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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一章   重生
　　柳书意面色冷淡的望着庭前那一树梨花，莹白的花簇热热闹闹的开着，仿佛春风晴雪，压满枝头。
　　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啊，柳书意心想。
　　旁边的康氏捏着手里的绢帕，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，小心翼翼道：“大小姐，莺语是您的贴身丫鬟，怎么处置还是您拿个章 程吧。”
　　柳书意收回目光，扫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康氏，又看向树下跪着的少女。那是位十分纤细柔弱的美人，偏偏却长了一对丰满的玉乳，腰肢盈盈一握，脊背挺的笔直，双乳便也高高耸立起来。钗堕鬓松头发散乱，衣衫撕破好大几道口子，露出一身瓷白滑嫩的皮肉，几朵梨花飘落在她双乳上，白花花晃得人眼晕。
　　两边站着的家丁们眼睛都看直了，色眯眯的眼光钉在莺语的身上。康氏背后站着的徐婆子啐了一口：“小贱货。”
　　莺语抬起头含泪看着柳书意，无声无息的垂泪，眼神既委屈又倔强，看着让人心生怜悯。还是这么会演戏，柳书意垂下眉睫，将恨意沉到了眼底。
　　……
　　上辈子莺语也是用这样坚强隐忍的目光让她心疼的。
　　前世里，父亲将柳书意许配给了战死挚友的独子，凶名在外的“杀神”，镇远将军裴落青。京中贵女们听闻这个消息，或是嘲笑或是同情，皆认定她必会过的悲惨可怜。
　　传闻中，裴落青冷酷无情铁血嗜杀，于阵前屠杀万人而面不改色，裴父被人偷袭战死，他带军屠了敌人一整座城池，在断肢残骸尸山血海中面无表情的样子，就算是久经沙场的部下看了都觉胆寒。
　　饶是柳书意这样胆大的性子，心里却还是有些惧意，柳父却说裴落青是个好孩子，只让柳书意放宽心，自己绝不会害她。
　　她曾远远的见过裴落青一面的，那是个劲瘦高挑的年轻人，五官虽生的俊朗，却一身的戾气，看人的眼光都透着冰冷硬鸷。
　　他随他父亲前任镇远大将军穿过回廊前往柳父书房的时候，柳书意正带着莺语在中庭梨花树下的青石台上看书。听到脚步声，柳书意从书后将脸抬起来，与裴落青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　　裴落青只是随意的扫了她一眼，便转开了目光，只是那眼中的冰冷淡漠，让柳书意即使在阳光下也打了个寒颤。
　　裴父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，柳父是个文质彬彬的翰林编修，原该是不同世界的两人，却一见如故引为挚友。反观自己，与莺语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，却被她害的家破人亡下场凄惨。
　　莺语是柳母从牙婆手里救下来的。据说她娘是一位从禹荒族掳来的下奴，容貌生的倾国倾城，极得主人宠爱，生下了她。莺语混合了陈国人的纤细与禹荒人的美艳，肌肤晶莹白皙，清透的眸子中带着淡淡的蓝紫色，小小年纪便显露出了祸国殃民的姿容。
　　待主人一死，家中主母便立刻将她们母女二人发卖了出去，莺语的娘被卖去了军中做营妓，莺语则要被卖去最下等的窑子里做幼妓。
　　以她的姿色，卖去下等窑子自是可惜了，牙婆想多赚些银子，便背着主家想将她卖去城中最大的青楼，路上不知是怎么个疏忽，莺语挣脱绳子跳下了车子，一头扑在了柳母的车前。
　　柳母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，见她眼中带泪凄楚可怜，一声声的叫着“夫人救我”，心中柔软，便花了不少银子将她买了下来，放在柳书意身边做贴身丫鬟。
　　莺语陪着柳书意长大，柳书意待她极好，吃穿用度皆独一份，听说她在原主人家中时曾学过一些文墨，还安排她跟着自己一起读书识字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刺绣，但凡柳书意学的，莺语皆无一落下。
　　……
　　却不想一番真情养出一匹白眼狼！
　　柳书意捏紧了手里的绢帕，冷冷的对康氏道：“既然父亲现在让康姨娘管家，还是您来做决定吧，”又垂下眉睫轻声道，“虽然莺语曾是我的贴身丫鬟，但做出了这种事来，我也无法包庇相护，但凭姨娘处置，我绝无二话。书意身体不适，先行告辞了。”
　　她瞥了一眼莺语，转身向院门走去，莺语似是不敢置信，哀叫了一声：“小姐……！”
　　康氏见柳书意转身，立刻收起了小心翼翼的姿态，眉飞色舞的指着莺语道：“还不赶紧拖下去！”
　　旁边的家丁们立刻一拥而上抓住莺语，一边将她往杂物小院里拖，一边趁着机会对她肉r的肉r摸腿的摸腿。
　　“小姐！……不要！放开我！小姐救命啊！”莺语拼命抵抗，惊慌失措的哭喊，她原以为不管自己做了什么，小姐必定会保下她，却没想到柳书意如此绝情，此时此刻她心中终于害怕了起来。
　　徐婆子一个健步冲上前，将手里的布帕塞进莺语的嘴里，狠狠的抽了她一个耳光：“小贱蹄子还想作妖，我看你是不受点教训不老实。”说罢对家丁们使了个眼色。
　　家丁们一见便知，徐婆子的意思就是康氏的意思，当下更加大胆起来，一人直接将莺语身上穿的衣衫扯成了两半，里面薄薄的肚兜原本就被双乳撑得饱满挺巧，莺语挣扎之下直接将两团雪白的乳儿甩了出来，粉嫩的乳尖像花蕊一样翘着，看得一群家丁兽欲沸腾，就有人揪住那乳尖用力一拧，莺语身体猛的一跳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。
　　为了此事，徐婆子专门挑了几个最五大三粗强壮粗鲁的家丁，就盼着能好好治一治这个小蹄子。被选中的家丁也十分惊喜，没想到这好事居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，莺语那惊艳众人的美貌和玲珑有致的身材，早就让她成为了众家丁们硬硬的对象，不知有多少人幻想过将莺语拖到无人的角落里糟蹋，弄的她哭叫不止向自己哀声求饶。
　　如今活生生的美人儿就摆在自己面前，这几个壮汉早就硬的下身胀痛，连忙拖手拖脚的将莺语拖进了杂物小院，推倒在了地上。
　　徐婆子也跟了进来，院门砰的一声紧紧关上，当啷一声落了锁，又搬来一把椅子得意洋洋的坐了，道：“赶紧的，老婆子我还要去向夫人复命呢。”
　　莺语挣扎着想爬起来，被带头的家丁赵贵一脚踹了回去，旁边一人道：“赵哥你轻些，这丫头细皮嫩肉的，别还没被我们操死，就先被你踢死了。”
　　徐婆子笑道：“便是玩死了就直接丢出去，大小姐都不管了你们怕什么。”莺语身体一颤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　　“哭哭哭，就知道哭，上面这么能流水也不知道下面水多不多。”两个家丁抓住莺语双腿往外掰开，另一人探手去摸她小穴，粗糙的手指在穴口摸来摸去，莺语惊得拼命扭动，但如何挣脱的了几个铜墙铁壁一样的壮汉，终还是让那粗大的毛手探进去一个指节，里面竟已经湿了。
　　那家丁摸了一手的淫水，啧啧称奇：“表面看着这么清纯高洁，竟然湿的这么快，说出去谁信这是个处子，怕不是个天生欠操的y货。”
　　赵贵推了他一把，不耐道：“别磨磨叽叽，赶紧的，让爷痛快痛快。”说着解开k带，甩出一个紫黑狰狞的肉柱，粗长的黑毛裹在根部，遍布青筋，龟头堪b儿拳大小，看着极为骇人。
　　莺语惊恐的张大了眼睛，被这样的东西插进去哪里还有命在，她摇着头拼命往后躲闪，怎奈四肢都被人抓住，赵贵捏住她浑圆滑腻的臀肉靠向自己，将肉棒顶住她的小穴，y笑道：“小荡妇，今日爷就让你做新娘子。”说罢，一个猛力捅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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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惩罚犯错的丫鬟

　　第二章     惩罚犯错的丫鬟
　　“唔——！”莺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惨呼，纤细的腰肢往上拱成了一道绷紧的弯弓，白嫩的双乳随着颤抖的身子不停晃动，殷红的处子之血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。
　　不待莺语缓过气，赵贵就箍住她的腰，一下一下往自己下身猛撞，每一次插入都重重杵在花心之上，发出“啪啪啪啪”的粘腻击肉声。刚刚破处的身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蛮力，  莺语只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，腹中似被重锤捣碎，眼泪流了满脸，随着赵贵的动作发出一声声闷呼。
　　赵贵插的兴起，更是直接抱着莺语站了起来，抖着下身死命yg，莺语整个重量都压在肉柱之上，仿佛被人抓着往木棍上撞，花心几乎要被捅开。赵贵爽的大声呼喝：“小贱人，操死你，操死你，tamade，太舒服了！”
　　旁边的家丁捏弄着她面团一样的美r，将乳尖含在嘴里啧啧吸吮，一人扯了莺语嘴里的布团，凑上去吸吮她娇小可爱的舌头。莺语被这残酷的强暴弄的痛苦万分，口中一松，便立时哭叫起来：“不要……停下来……我要死了……啊、啊……饶了我罢……”
　　那哭求声哀戚婉转，听得旁边几人兽x大发，一人靠上去伸手摸莺语的后庭，口中直道：“我忍不住了，赵哥你让我一起吧。”赵贵哈哈大笑：“来来来，让你做这后庭新郎官。”说罢便捏住莺语的两瓣屁股往外分开。
　　莺语当年在前主人家里时没少看过客人如何一起玩弄家妓，立刻明白了他们想干什么，她惊恐的扭动着腰肢，叫道：“不要！不要！你们走开！”
　　“扭的好，继续扭。”赵贵只觉得滑腻腻的嫩肉裹着自己的肉棒，像无数张小嘴含住了来回磨转扭动，爽的魂都要飞了去，双手用力的揉捏莺语的臀肉，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指印。
　　后面那人急不可耐的脱下裤子，便将肉棒往莺语的后庭捅去，他虽不如赵贵粗大可怖，却也十分可观，从未被人开垦过的后庭被突如其来的y扩，莺语只觉得一阵剧痛，尖叫了一声失去了意识。
　　赵贵等人哪里管她如何，一番尽情抽送之后，将龟头顶住莺语花心，兴奋的低吼着将大量浓稠的精液灌入了莺语的处子小穴深处。
　　莺语只昏过去一会儿，又很快被人c醒了过来，身前身后已换了人，两个精壮黝黑的男人将莺语夹在中间，两根粗大的肉棒一前一后的捅着她，在体内隔着薄薄的肉膜互相顶撞，痛的莺语浑身颤抖。
　　“啊、啊、啊，不要了……不要再顶了，求求你们，快停下来吧……”莺语被g的死去活来，不停摇头哭叫着，下身肌肉不住蠕动收缩，绞紧了两根粗大的肉棒。
　　“这小骚逼这么会夹，果然是天生当婊子的料，太爽了，太爽了！”两人爽的直呼，按住了莺语的屁股，将肉棒直插到底，抖着腰往里喷入了大股浓浓的热精。
　　……
　　柳书意站在院外的一处角落，面无表情的听着一墙之隔里的哭叫和y笑。
　　她只觉得想吐。当年她被大燕的士兵抓走，对她做过这种事的人又岂止这几个。那些粗壮野蛮的士兵抓了无数陈国女人，每日轮流糟蹋她们，柳书意无数次晕过去又被操醒过来，小穴里不是插着肉棒就是含着浓精，连吃东西的时候也总有男人从后面捅着她。受不住被玩死的女人不计其数，全靠着一定要找到弟弟的信念，柳书意才撑了下来。
　　她恨莺语，有些事却不能由她这样待字闺中的女子来做，姨娘康氏家生奴婢出身，见过的y私手段不计其数，平日里在柳家虽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，但若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了她儿子身上，她必不会手下留情。
　　柳书意又忍不住想起前世，她原是很有些看不上康氏那俗气小人的样子的，但康氏有一点好，她不蠢，在家中十分安分老实不挑事，柳书意也就将她当做空气井水不犯河水。
　　大燕军破城的那一日，一群兵匪冲进柳家里烧杀抢掠，抓到年轻貌美的丫鬟就按在地上奸污，带兵的头领见到柳书意，满脸y笑的朝她大步走来，柳书意咬着牙边跑边躲，眼看就要跑不过时，康氏竟从旁边冲了出来，扑过去死命抱住了对方的双腿。
　　漫天的火光和血色之中，柳书意只看到康氏声嘶力竭的喊她快跑，那魁梧壮实的头领一脚踹在康氏的穴口，高高举起的刀锋反射出一刀雪白的亮光……
　　柳书意猛地闭上眼睛，下唇被咬的失去了血色。墙里莺语的呻吟哭喊一声接着一声，明明报了仇，柳书意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慰。
　　她扶着墙又静静的站了一会儿，转身一步步向三弟的屋子走去，石板路上雪白的梨花花瓣，被踏出了一道道w痕。
　　……
　　柳书意心事沉沉的走到三弟屋外，隔着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，那中气十足的声线让柳书意不禁轻轻一笑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　　一间不大的卧房窗明几净，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字画，靠窗有个半旧的卧榻，上面半躺着一个清秀少年，正是柳书意庶出的三弟柳居寒，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，则是庶出二弟柳霁风。
　　柳居寒如今虚岁十四，生的唇红齿白眉目如画，是康氏所生，长相气质却遗传了爹爹八分。如今脸上带着一片不自然的绯红，正垂着头任他二哥数落。
　　柳霁风一手叉腰，一手点着柳居寒的额头：“老三啊老三，你能不能有出息点，那丫头都给你下药了，你还担心她！”
　　柳居寒弱弱道：“……我也不是担心她，就是怕冤枉了人，这名声着实不好听，万一连累到阿姐……”
　　“那我问你，你饱读圣贤书，岂会是个看到美貌丫头就想拉上床的人？”
　　柳居寒果断的摇了摇头：“子清绝不是这种人。”
　　柳霁风两手一摊：“那不就结了，除了她给你下药，还怎么解释你突然难以自持，将她扑倒在榻上。”
　　“可我并没有吃她给我的食物或茶水，也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。”柳居寒抬起头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疑惑，朦胧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，给他长长的睫毛笼了一层微光。
　　“是莺语下了药，她承认了。”柳书意顿了一顿，掀起帘子走了过去。
　　柳霁风回过头，柳居寒也立刻坐直了身子，二人齐齐喊了一声：“阿姐！”
　　柳居寒有些胆怯局促的道：“子清绝没有想非礼莺语，阿姐你要信我。”
　　“阿姐信你，”柳书意提起裙子在卧榻边缘坐下，替柳居寒掖了掖被子，又摸了摸他的额头，触手仍有些滚烫，“莺语大了，心思多了，不愿被配给家生子，就想攀上你做个妾室，只是没料到子阙回来的及时，将你们给拦了下来。”
　　柳霁风冷笑了一声：“早就觉得这丫头不是个老实的，仗着自己生的美貌，就想着兴风作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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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怀疑

　　第三章 怀疑
　　二弟柳霁风是个修眉薄唇高挑俊朗的少年，虽才十五岁，已b柳书意高出了半个头，明明是个开朗阳光的长相，偏偏最爱皮笑肉不笑，年轻英气的脸蛋上y是带出了一丝邪气。
　　他的母亲田氏原是柳母的丫鬟，性格开朗大方，人高马大手脚利落，与柳母感情极好。柳母当年生了柳书意后就一直缠绵病榻，便让柳父抬了田氏做姨娘，田氏身体健壮，果然没多久就怀上了柳霁风。怀到九月上的时候，柳母的身体油尽灯枯走到了尽头，田氏心中悲痛，哭倒在柳母床前，竟然动了胎气，艰难的生下柳霁风后血崩而死。
　　柳父对柳母极为珍爱，对田氏虽无爱情却有亲情，二人俱离他而去，让他备受打击十分消沉，便将柳书意和柳霁风都交给了n娘照顾。后来家中实在不能没有个主事的女人，便纳了厨娘的女儿康氏做妾，只望她能好好照顾一双儿女。
　　柳书意与两个弟弟自小一起长大，三人感情极好，从无嫡庶之间的矛盾隔阂，前世里大燕军攻破京城的时候，两个弟弟正在书院里读书，她没能等到他们回来就被敌军给掳走，之后辗转各地，多年寻觅，最后才得知两个弟弟早已死在了当年的乱军之中。
　　再看看眼前鲜活生动的两个少年，柳书意心中一酸，眼眶有些发红，忙低下头轻轻的抚摸柳霁然的头发，冷声道：“她竟然如此害子清，我如何还能容得了她，她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。”却不知这代价是为了今世还是前世。
　　柳霁然用脸蹭了蹭柳书意的手心，糯声道：“阿姐，我难受。”
　　“难受你就好好躺着。”柳霁风抱臂站在一旁，皱了皱眉头。
　　“那阿姐陪我一起躺着。”柳霁然拽柳书意的袖子。
　　“几岁了还撒娇，放开放开，我有事儿和阿姐说。”柳霁风伸手去扒拉他。
　　“我也要听！”柳霁然啪的一声打开自己二哥的手。
　　柳书意抿嘴笑着看两个弟弟斗法，向旁边的圆凳点了一下头：“子啸你站着不累吗，有什么事坐着慢慢说。”
　　柳霁风“哼”了一声，将凳子拖到榻前劈腿坐了，盯着柳书意道：“我听说阿姐把裴落青将军的提亲给拒了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顿了一下，抬头看向他：“是的，你怎么知道？”
　　“我、我听到爹和李管家说的，”柳霁风尴尬的抓了抓脑袋，连忙岔开了话题，“阿姐，我绝对支持你！裴落青一看就不是好人，你别嫁给他！”
　　柳书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：“别人是保家卫国的将军，怎么就不是好人了。”
　　柳霁风看着自家阿姐笑的眉眼弯弯，似是不信他的样子，不由急道：“你看他那个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样子，肯定会打老婆的，你嫁给他怎么斗得过！”
　　柳霁然也睁大了眼睛，抓住柳书意的袖子拼命扯：“阿姐别嫁人，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你，干嘛要去伺候那些臭男人。”
　　凶神恶煞，五大三粗，臭男人，柳书意听到这几个词，又想起裴落青的样子，有些乐不可支。凶神恶煞？是挺凶的，但他从来没对她凶过，她冷他骂他，他就是脸色再阴沉也没有打过她骂过她一次。五大三粗？外表看着劲瘦的一个人，脱了衣服到确实有一身腱子肉。至于臭男人……除了父亲和弟弟，那些男人们又有哪个是好的呢？
　　柳书意想着想着，笑容又淡了下去，抚摸着柳霁然缎子一样的黑发，轻声道：“阿姐不嫁给裴落青，也没打算嫁给任何人，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活着，长命百岁，阿姐就满足了。”
　　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，柳霁风和柳霁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，柳霁然突然张开双手扑进了柳书意的怀里，小小的脸儿埋在柳书意的脖颈间，闷声道：“阿姐你要记住你说的。”
　　他轻轻的蹭着柳书意微冷的肌肤，闻着柳书意身上传来的淡淡微苦墨香，感觉脸上的热烫也舒服了一些。
　　柳霁然睁开眼偷偷的看着柳书意的侧脸，他的阿姐算不上什么惊艳的美人，却有一种清冷的端丽，与京中那些端庄高雅恃才傲物的才女们不同，柳书意是冷厉的，就像冬夜里冰湖上的月，像山雨里挺立的竹，像一把以笔墨为刃的刀。
　　阿姐是独一无二的，柳霁然心想。
　　……
　　柳书意哄睡了柳霁然，又将柳霁风赶回自己屋子，便回了自己的书房。
　　她走到书桌前，摊开一本空白的册子，用镇纸压了边角，边研墨边开始思考今日之事。
　　前世里也是有这么一出的，只是主角不是柳霁然，而是裴落青。
　　那时柳书意刚与裴落青签订了婚书，而莺语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，按惯例要做姑爷的通房，裴落青是怎么个性子柳书意完全不了解，她将莺语当妹妹看待，如何舍得让她陪自己过去担惊受怕，便想着给她找个好婆家，脱了奴籍之身，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。
　　只是此话一提，莺语就立刻跪了下来，哭着求着要跟在柳书意身边，说龙潭虎x也要陪着小姐一起闯。
　　柳书意又感动又心痛，更是坚定了要给莺语找个好人家的心。
　　但万没有想到的是，几日之后裴落青上门拜访，竟然趁着无人的时候将莺语按在榻上强行奸污，待柳书意赶到，只见到莺语赤身裸体浑身青紫，下体小穴一片狼藉，倒在地上泣不成声，裴落青铁青着脸站在一边，用凶狠的眼光看着莺语一言不发。
　　见到莺语的惨状，柳书意又是心痛又是愤怒，上前狠狠的给了裴落青一个耳光，将他赶了出去。
　　当时她深信不疑，定是裴落青兽x大发，见到莺语美艳动人，便强行做下龌龊之事，但今世换成了柳霁然，柳书意开始怀疑起此事的真相来。
　　前世里柳书意没少被人喂过春药，一看到柳霁然那不自然的绯红与滚烫，就立刻判断出他定是中了极厉害的药物，偏偏柳霁然又说，他没有吃过莺语给的食物和水，也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，也就是说，这是一种无色无味无影无形的药物，也许前世里裴落青也是着了这个道，只是连他都找不着证据，有口难辩，只得默认下来。
　　那事最后的结果，是柳书意雷厉风行的堵住了下人的嘴，柳父将裴落青狠狠的训了一顿，莺语终究还是跟着她进了裴家的门，许是为了补偿，裴落青将莺语抬成姨娘，将她安排在一个单独的小院中居住。
　　后来裴落青回边疆镇守，柳书意不愿意和他走，只想留在京城伺候父亲，裴落青无奈，只好带走了莺语。
　　再后来，便是崇关城被大燕攻破，裴落青战败……
　　柳书意垂下眼眉遮住纷乱的思绪，提笔在册子上写了两个字——“莺语”。ρδ㈠㈧.δйё（po18.one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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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四章  前世因果

　　前世里崇关城破后，莺语就失了踪，连带着她从贫民窟捡来的弟弟明夜，一起消失的悄无声息。
　　但那时候的柳书意已无暇去关心这些。
　　镇远将军裴落青所镇守的崇关城，乃是陈国最重要的西北门户，往外是虎视眈眈的大燕，往内是耽于享乐的陈国。崇关城城高墙厚易守难攻，裴家军英勇无畏久负盛名，就是这样固若金汤的关隘，竟在一夜之间陷落。
　　柳书意不敢置信，朝中上下亦是一片哗然，裴落青被指通敌叛国，沉迷酒色昏庸无能的陈国皇帝大为惊怒，连发几道圣旨，将试图反攻崇关城的裴落青急召了回去。
　　裴落青千里迢迢赶回京城，刚入城门就立刻被抓捕下狱，柳父在廷议上为裴落青据理力争，希望能查清事实，也被恼怒的陈国皇帝一起关了起来。
　　消息传回柳家，康氏哭的昏天暗地，柳书意百般求助无门，最后只能带着两个弟弟长跪于宫门之前。
　　一日一夜后，柳书意被召见了进去，然后一个月都没能再出来。
　　时隔多年，许多记忆已经模糊，柳书意却仍然清晰的记得在那座黑暗的宫殿里，那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是怎样压在自己身上拼命挺动，将一股股精水灌进她的肚子里。她双腿大张，麻木的配合着男人的动作，无神的眼睛望着空洞的殿顶，心里只庆幸皇帝竟然看上她的身体，让她能有筹码换取父亲与裴落青活命的机会。
　　事后那个力不从心的皇帝总是会用肉棒紧紧堵住柳书意的小穴，将精水锁在她身体里，一边肉着她的双乳，一边喘息着让她给自己生儿子。每当这个时候柳书意都会在心里冷笑出来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这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皇帝早已无法再让女人受孕，自贤章 太子遇刺身亡后，陈国已经没有能够撑得起来的储君。
　　整整一个月，柳书意才被玩腻了的皇帝放出去，她被玩弄的几乎已经站不起来，换来的却是柳父病死在了狱中，裴落青被刺面流放。裴落青的军队被一群政敌瓜分殆尽，陈国再无英勇善战裴家军。
　　这样的国怎能不亡？这样的国怎能不亡！
　　不过一年，大燕的铁蹄就踏碎了京城的石板路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，终是国破家亡。
　　……
　　一团浓墨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书册上，将柳书意从回忆中惊醒。她低头看去，书上的“莺语”二字已被墨迹玷污。
　　柳书意怔怔的看了一会儿，放下了手中的毛笔。
　　“莲歌。”她朝着门外喊了一声。
　　“奴婢在。”一个粉衣裙的秀丽丫鬟打起帘子走了进来，“小姐有什么吩咐？”
　　“你去后院找徐妈妈，就说莺语之事我另有安排。”
　　莲歌有些担忧的看了柳书意一眼，想问莺语犯了什么事，但看着柳书意的脸色，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。
　　……
　　杂物小院中，一场残酷的轮奸已到了尾声。
　　几个时辰下来，家丁们前赴后继轮番上阵，将莺语奸淫了一次又一次，徐婆子早就坐累了回去了，剩下一院子壮汉对着莺语更是玩的肆无忌惮。
　　待他们都发泄满足，莺语下体柔弱娇嫩的花瓣早已被g的红肿外翻，小穴和后庭甚至口里胃里都灌满了男人的浓精，随着莺语的抽搐一股一股的往外喷涌。
　　莺语倒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，已是流不出泪来。
　　徐婆子领着牙婆得意洋洋的走了进来，用脚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莺语说：“一个不安分的丫头，主家说人不卖，只借出去白用，重要的是不能让她好过了。”
　　李牙婆绕着莺语走了一圈，用脚踢开她无力闭合的双腿，露出两个被人灌满白浆的小洞，心中暗自赞叹，真真是个绝世的美人，被男人糟蹋成这样，不但穴儿没松，反而更显凄美绝艳。
　　“姿色是好姿色，就是这身子被人破了，怕是只能送去下等窑子里做娼妓。”
　　“要的就是做娼妓，你把她送到最烂最下贱的窑子里去，每日至少给她安排二十个男人，”徐婆子冷哼道，“这小贱人恬不知耻的勾引小少爷，这么欠人c。当然要满足她。”
　　李牙婆连声答应，叫手下两个壮仆将莺语拖上了马车。在马车上，两个下仆轮换着将莺语又奸污了几次，李牙婆也不阻止，乐得在旁边看好戏。
　　驾车的那个每每故意把马车往不平的地方赶，车里的壮汉就随着马车的震动快速抽插，用力撞击着莺语的子宫口，将莺语插的哭叫不止，一个颠簸龟头猛地撞进宫口半个头，莺语便绷直细长的双腿，尖叫着泄了身。
　　……
　　柳府，院中已陆续掌灯。
　　康氏派人来通知柳书意，说莺语的事情已经办妥，柳书意“嗯”了一声，又问：“爹爹还没回来么？”
　　“老爷派了人回来报信，说晚上要宴请裴将军，晚些才会回来。”
　　“知道了，”是为了自己拒亲之事和裴落青解释吧，柳书意想了想，又叫莲歌拿出两匹缎子，交给来报信的丫鬟，“替我送给康姨娘，就说今天的事辛苦她了。”
　　“是，奴婢知道了。”
　　丫鬟走后，柳书意又坐回书桌前，莲歌点着油灯走过来道：“小姐，天色黑了，歇歇眼睛吧。”
　　柳书意摇摇头，她想趁着现在记忆还清晰，先把前世发生的一些大事记录下来，预先知道了将来要发生的事，便可未雨绸缪。打发掉莺语只是第一步，再有一年大燕军就要君临城下，若想要在乱世中保护爹爹和弟弟，她还有很多事需要做。
　　柳书意看着书册上的字，用红笔在其中圈出了两个名字：
　　明夜
　　贤章 太子陈云洲
　　没记错的话，前世里贤章 太子是在梅雨初临的时候于京郊遇刺，距离现在尚有两月，那现在的目标应该是……
　　“明夜。”柳书意轻轻的念出了声。ρδ㈠㈧.δйё（po18.one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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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五章  前世因果（下）
　　看着这个名字，柳书意心中有一瞬间的窒息。
　　这个人在上一世曾与她做过四年夫妻，逼她与裴落青的婚姻还要长。
　　她还记得，那个俊美高傲的青年总是一脸的暴躁不耐，怒气冲冲，除了莺语，他的眼里再没有任何人。
　　明夜原是莺语在流民巷捡回来的少年，发现他时已生了重病，倒在废弃破屋里奄奄一息。
　　莺语带着他求到柳书意面前，说看到他就想起自己的弟弟，不忍见他丧命，柳书意对莺语本就几乎有求必应，更何况也是一条人命，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，立时便安排明夜住进柳家客房，又请来大夫替他看病。
　　大夫给明夜诊治时柳书意也在一旁，那时的明夜还是个瘦弱纤细的少年，五官却已显露出俊美的轮廓。他高烧不退神志不清，蜷缩着抱住自己，衣服之下伤痕累累新旧交叠，似乎曾长期遭到残忍的虐待。
　　莺语衣不解带亲力亲为的照顾他，又给他做各种补养身体的膳食，许是年轻身体好，明夜恢复的极快，两个月后连个子也窜高了一头。
　　柳书意偶尔也去探望过明夜，清醒时的他像一匹桀骜的小狼，总是警惕的看着除莺语外的所有人。
　　他有着一张不输给莺语的美貌脸蛋，和一双深蓝紫色的眼睛，柳书意心下了然，明夜应该和莺语一样，都是禹荒族奴隶生下的孩子，莺语哪里有什么弟弟，救他不过是因为对同族的怜悯。
　　待明夜身体好后，莺语便央求柳书意将他送去柳家的农庄上做短工，他没有签卖身契，因为莺语说舍不得看他也跟自己一样入奴籍。
　　但奴隶的孩子怎会不是奴籍呢？只是不知他是从哪一家权贵豪门里逃出来的，他的那张脸留在城中也容易惹来麻烦，柳书意稍加考虑便同意了，又从自己私房里拿出一些银子送他做盘缠，莺语将明夜认作义弟，抱着他哭了又哭，依依不舍的送他出了城。
　　后来莺语跟着裴落青去了边疆，柳书意去庄子上看望明夜，他的住处已经人去屋空。
　　柳书意心中竟没有觉得意外，他一定是追着莺语去了，这样也好，边关危险，有他在也能多护着莺语一些，柳书意便也放下心来，将此事抛在脑后。
　　几年之后，沦为军妓的柳书意再次见到他们时，莺语已成了大燕受人爱戴的锦王妃，明夜亦被封为了大燕定远侯。
　　莺语丢弃柳书意给她取的名字，改回了自己的本名——楚花楹。
　　明夜褪去了少年的青涩，身材颀长挺拔，五官精致俊美却不显y柔，与莺语站在一起，仿若两位天上下凡来的仙君，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　　据说锦王爷深爱锦王妃，为她遣散了所有的姬妾，连大燕皇帝也对她倾慕有加，时常召去伴驾，至于这伴驾伴到了哪里……则成了军营里乐此不疲的下流话题。
　　当看见柳书意被几个士兵按在地上奸淫操弄时，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脸上露出了同情而怜悯的神情。
　　她道，裴夫人对自己和明夜有恩，见到她沦落到这个境地十分心痛。
　　她又道，既是旧识，不如由明夜娶了裴夫人，就当偿还我们欠下的恩情。
　　明夜不喜柳书意，但他从不违背莺语的意愿。
　　就这样，柳书意从一个下贱的军妓一跃成为了大燕的定远侯夫人，一个外表光鲜亮丽身体却被无数男人进入过的权贵夫人。
　　明夜不尊重她，府中的下人们也不会尊重她。他们常常聚在一起光明正大的议论那些粗野的士兵是怎么玩弄y辱自己，府中的侍卫更是时常趁着无人的时候，将她按在花园里轮番奸淫。
　　直到被明夜发现，将碰过她的侍卫都打断了腿，阉割了生殖器丢出府去，柳书意的日子才稍得片刻宁静。
　　听闻此事后，莺语，或者应该叫楚花楹，便常常来探望她，她一遍又一遍的提起柳书意被无数男人奸污的经历，问她一日要接多少个客人，一次被多少人同时奸淫，又问她被侯府里的多少个侍卫插过，柳书意冷冷的看着她，楚花楹倾国倾城的脸上便流下了眼泪，她用绢帕捂住嘴唇，一声一声的道着对不起。
　　每次楚花楹离开后，明夜都会疯狂的操弄柳书意一整晚，他的动作粗暴而狠戾，总是弄的柳书意的花穴与后庭红肿不堪，身子如散架一般。
　　但柳书意毫不在意，她咬着牙迎合明夜，打开自己的身体拥抱他，只盼他能玩的尽兴，然后在心情好时答应帮她寻找两个弟弟。
　　只是找了四年也没能找到弟弟消息，反而等来了乔装打扮的裴落青，他憔悴沧桑一脸胡渣，额头上有一块狰狞的烫伤，挡住了当年被流放时的刺青。
　　他抚摸着柳书意的脸，眼中有看不懂的深情，说自己终于找到机会，要救她离开，二人一起远走高飞。
　　没有找到弟弟怎么能走？柳书意摇头拒绝，裴落青一怔，方支支吾吾说道已经寻到了她的两个弟弟，他们藏在安全的地方，只等柳书意前去汇合。
　　于是柳书意义无反顾的跟着裴落青逃离了定远侯府。
　　他背着她在夜色里奔走，穿梭于山林之间，月光透过树枝投下重重暗影，像无法逃脱的魔爪一样笼罩在他们身上。
　　柳书意伏在裴落青的背上，他的脊背坚实而温暖，柳书意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，将他坚毅的眉眼深深印于脑海之中。
　　得知他们逃跑，暴怒的明夜带着士兵搜山，将他们b入绝境。
　　已是强弩之末的裴落青如何斗得过全盛时期的明夜，柳书意看着他被明夜的刀刺入心脏，挺拔的身躯如山崩一般轰然倒下。
　　柳书意想上前去抱住他，却被明夜一把抓住，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的柳书意生疼，但柳书意心中只想着，那刀刺进去的时候该有多疼。
　　明夜将柳书意扛回了侯府扔在床上，疯狂的撕扯她的衣服，捆住她的手脚，将她四肢打开吊在床榻上，解开k带强硬的挤进她干涩的小穴，两个人都痛的倒抽冷气，但明夜就是硬挺着不肯放弃，在她x中用力抽插。
　　“竟敢跟人私奔，”明夜狠狠的捏弄着她丰满的双乳，表情凶狠而愤怒，“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，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　　他一次又一次的尽根没入，将肉棒顶进柳书意的宫口，再狠狠的拔出来，咬牙切齿的说着：“还敢不敢再跑了？”
　　柳书意痛的浑身颤抖，心中一片寒凉，死咬着牙没有给明夜一点回应。
　　明夜狠狠的瞪着柳书意，低吼着将精液射进她身体深处，她侧过头，漠然的看着床顶。
　　许久之后，明夜冲出房间，门被重重的摔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　　自此以后，柳书意就被软禁在了房中，每到晚上明夜就会来给她灌入热精，又用玉势堵住宫口，他似乎执着的想要柳书意怀孕，但柳书意知道这不过是徒劳罢了，早在做军妓时她就已被人灌了绝子汤，已经坏了身子。
　　但她懒得与明夜说话，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他折腾。
　　不知过了多少时日，柳书意越发苍白瘦弱，已有些精神恍惚，直到某天楚花楹来探望了她。
　　她拖着华丽的裙裾，在空荡荡的屋中看了一圈，然后俯视着坐在床上的柳书意，同情道：“可怜的大小姐，竟然被裴落青所骗，二公子和三公子早在当年京城被破的时候就已不幸罹难，他竟然用谎话将您骗出去，真真是可恶至极。”
　　柳书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，她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悲悯的微笑。
　　原来都在骗我，裴落青也是，明夜也是。
　　其实等了四年，心中如何不知结局，只是总抱着一丝希望苟延残喘罢了。
　　死了好，死了干净，柳书意心道。
　　她用一支簪子插入了喉咙。
　　那支簪子是她在梳妆匣里随手拿的，似乎是哪一年的元宵节明夜送给她的，那是他们少有的和平相处的日子，明夜似乎在笑，她似乎也笑了，但她已记不清楚。
　　灵魂消散之前，她似乎看到明夜抱着她，颤抖着按住她脖子上的伤口，鲜血淌了一地，染满了他们两人的衣襟。
　　……
　　重活一世，柳书意真的十分不想再与明夜相见，只是看到他的名字都会让她心中发颤。
　　但是未来危机重重，举步维艰，她除了b别人多了一份先知，手中无半份力量。
　　明夜是个练武奇才，于奇谋兵法上也极有天赋，柳书意甚至一直在想，当年崇关城陷落，是否也有他的手笔。
　　而他是楚花楹的一条狗，一条十分好用听话的狗。
　　想要护住父亲和弟弟，再恶心再难忍，她也必须把明夜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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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楚花楹是个白莲花，明夜是个死傲娇，裴落青是个铁憨憨。(づ￣3￣)づ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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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六章  不靠谱的爹
　　柳书意借着灯火又写了几行，她写的很慢，在记忆里搜肠刮肚，不想遗漏一丝细节。
　　待感觉腹中饥饿，才发觉已经过了晚膳时间。抬头一看，莲歌的影子在帘外晃来晃去游移不定。
　　柳书意搁下笔，吹了吹书册上的墨迹，喊了一声：“莲歌？”
　　莲歌忙掀起帘子走进来：“大小姐，二公子三公子在等您用膳。”
　　柳书意平时也常常看书入迷错过用膳，柳家上下都知道她的性子，除非老爷回来，否则没有人敢来打扰。寻常时候若没见她去，两兄弟就自己吃了，今日柳霁然身上不舒坦，任康氏怎么哄，也只是低着头说要等阿姐一起，柳霁风见他这个样子，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，只好g坐一边陪等，边着人去喊柳书意。
　　柳书意想着柳霁然那委屈的小样子有些哭笑不得，忙净了手赶过去，柳霁然一见她来，立马就不别扭了，乖乖拿起筷子吃饭。
　　用完膳，柳霁然说着头昏想睡觉，把丫鬟小厮们都赶了出去，康氏一步三回头的走了，柳霁风懒得理他，不知道溜去了哪里消食。
　　柳书意让莲歌在后面打着灯笼，一个人在院子里慢慢走，月色朦胧之下，灯影幢幢之间，这楼阁屋舍，树木池塘，皆是记忆中最怀念的模样，虽不富丽堂皇，却自有它的温暖亲切。她缓缓走到池塘边的青石上坐下，伏身看向水面，水面上落了一层梨花花瓣，借着月光，她看着自己投在水中的倒影，虽还是年轻的模样，眼神却已经老了。
　　“寒塘渡鹤影，冷月葬花魂。”她无端端的想起了书里看到的诗句。
　　……
　　前院突然一阵喧哗，有小厮喊着“老爷回来了”，柳书意忙站了起来，抖抖裙子上的落花，迎了出去。
　　柳居寒虽已年过四十，但身姿挺拔端正，眉眼之间仍有着年轻时候的清俊风采，他喝多了酒，白皙的脸上一片红晕，见到柳书意就直招手，脸上笑的灿烂：“书儿乖女儿，爹爹回来了。”
　　柳书意有些奇了，去跟裴落青谈拒婚，怎么倒好像宾主尽欢的样子？她接过丫鬟送上来的醒酒茶，递到柳居寒的手边：“爹爹怎么这么高兴？”
　　柳居寒在桌旁坐了，接过茶杯喝了几口，笑眯眯的看着柳书意道：“落青是个好孩子啊！”
　　柳书意眉头一跳，又是这句话！
　　“快来看看，这都是落青送给爹爹的。”柳居寒招呼着小厮抬上来一个光滑精美的黑檀木匣，一本一本的往外拿书。
　　柳书意拿起来挨个看名字，《竹友诗集》、《丹心丛语斋》、《北燕风物志》、《万国朝野杂记》……
　　“看看，全都是珍藏版，这本还有沈老丞相的小印和批注，千金难得！也难为他给我找来了。”柳居寒眉开眼笑，一边捋着胡子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醒酒茶，“你可小心些，别翻坏了。”
　　柳书意“啪”的一声把书拍在桌子上：“您今天到底去干嘛了！”
　　“哦！”柳居寒才恍然想起了什么，他犹犹豫豫道，“书儿啊，你真的不愿意嫁给落青？”
　　“不愿。”柳书意瞪着自己爹爹。
　　“唉，裴落青年轻有为，英俊潇洒，风流倜傥，学富五车，是多少闺中少女的心上之人，如今他一心想求娶你，就怕你错过了后悔啊。”柳居寒捻着胡子摇头。
　　柳书意冷笑一声：“且不说他是不是真的学富五车，我怎么听说京中少女皆对他避之不及，连媒婆都不敢上他家的门。”
　　“啊，这个……”柳居寒无法反驳，裴家门口好大几尊护卫的门神，裴落青自己又是一副铁血冷面的样子，家里又无做主的长辈，胆小些的女子见了他都要吓的昏过去，更别说与他议亲了，他叹了口气，又道：“落青面冷心善，世人对他多有误解，其实他真真是个体贴懂礼的好孩子。”
　　柳书意也跟着叹了口气：“爹爹，女儿不是不喜他，只是不想嫁给任何人，只想好好照顾您和子啸子清，待您百年后，子啸子清成家立业，女儿就青灯古佛长伴一生去。”
　　柳居寒摇了摇头，倒也没喝止她，只说：“人生在世，自有各种因缘际会，你也不要现在就把自己的一生给定下了。落青说了，你现在不愿意没关系，他会努力让你接受他的。”
　　怎么着，这人还想找她？柳书意心头一惊，还想再说什么，柳居寒已经小心翼翼的把书收回木匣，招呼着小厮抬回房去了。
　　……
　　柳书意洗漱过，让莲歌自去睡了，自己熄了烛火躺在床上，有些难以入眠。
　　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，如今有幸重新活过，柳书意不打算再与裴落青有所牵扯。
　　前世里他兵败牵连父亲，自己又害他一条性命，两人之间的恩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。因着莺语的事她是恼他的，最后留在脑海中的却是他倒下的身影。她对裴落青无爱，无恨，无喜，却有着一点点悲，两个人仿佛命理中所说的八字犯冲，今生最好，莫过于形同陌路，他害不到她，她也害不到他。
　　也不知前世里合婚是怎么合的，把天克地冲给算成了天赐良缘……
　　柳书意想着想着，渐渐昏沉了过去，半睡半醒之间，忽然被子被人掀开一角，一个滚烫的身子贴了上来。
　　柳书意大骇之下一把将来人推了出去，只听“哎哟”一声少年痛呼，竟是柳霁然的声音。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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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少年情怀（微骨科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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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lt;div id=quot;contentquot; name=quot;contentquot; style=quot;line-height: 190%; color: rgb(0, 0, 0); quot;gt;第七章 少年情怀（微骨科）
　　柳书意从床上坐起来，披上外衣翻身下床，月光透过窗纱流泄进来，将跌坐在地上的人照的清清楚楚。
　　果真是她的三弟柳霁然。
　　柳霁然穿着一身白se中衣，似是跌疼了，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，那双秋水明眸里笼罩上了一层朦胧水雾。
　　“子清……！大半夜的你这是……”柳书意又气又急，连忙将柳霁然搀扶起来，转着身看他：“有没有哪里跌伤了？”
　　柳霁然摇摇头，往柳书意的床上一钻，被子里一拱，然后露出半张小脸来：“阿姐我难受，我要和你一起睡。”
　　平日里柳霁然跟着父亲有样学样，总是一副老学究小大人的样子，左一个子清长大了，右一个你们莫把我当小孩子，如今病了反到显出些孩子气来。
　　柳书意哭笑不得，拢着衣服在床边坐了，伸手m0m0柳霁然的额头，又m0m0他的脸颊，触手之处仍滚烫的吓人。
　　想来也是，莺语使的春药连裴落青都扛不住，何况是年轻t弱的柳霁然。许是见他年幼减了量，柳霁然中的药并不深，但无人助他泄火，那药x便始终发不出来。
　　今世柳书意拒了裴落青的提亲，又提前对莺语说要将她配到庄上去，没想到竟促使她对无辜的柳霁然下了手。一想到是自己连累了三弟，柳书意心中既自责又心疼，揭开被子躺了上去，将柳霁然轻轻拥在怀里，m0着他细软的发丝道：“阿姐陪你，睡醒了就好了。”
　　柳霁然糯糯的“嗯”了一声，将头靠在柳书意怀中，阖上双眼，但不过片刻，又开始难耐的扭动起来，他一个劲的扯着自己衣襟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好热……好难受……”
　　“子清！子清！”柳书意忙拍他脸颊。
　　柳霁然睁开双眼，抬头望向柳书意，朦胧的夜se之中，少年人那一双迷蒙的眸子漾着sh润的水光，脸上浮着一片cha0红，嘴唇微启轻轻喘气，莹白的牙齿衬的唇瓣鲜yanyu滴：“阿姐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感觉到少年b0发的身t紧紧的贴着自己，炙烫的热气透过薄薄的中衣传来，仿佛要将人烫伤，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nv，自然知道柳霁然现在已是情动。
　　“子清好难受，阿姐你帮帮我……”柳霁然拉着柳书意的手贴上自己肿胀的部位，sh漉漉的眼睛望着柳书意，满是期待和祈求，仿佛他的世界里唯有眼前一人。
　　柳书意看着他，许久之后，终是认命的叹了口气，隔着亵k轻轻握上了少年人jing致秀气的物件。
　　柳霁然眼睛一亮，乌黑的眼珠闪动着光芒，他挺动腰肢将身t送进柳书意手中，脸颊装作不经意的蹭着柳书意柔软的shangru，心头su成一片。唇齿间溢出一声声满足的叹息，不过片刻，便轻声呜咽着泄了柳书意一手初jing。
　　柳霁然有些赧然，他仰起头看着柳书意略带红晕的脸，情不自禁的凑上去想触碰她的唇瓣，柳书意侧头避开，柳霁然失落的垂下眼帘，咬住自己的嘴唇。
　　不能急，慢慢来，柳霁然对自己道。
　　……
　　第二日天se未明，柳书意就叫醒柳霁然，将他悄悄送回了房中，又叫书童向先生告了假，让柳霁然多休息一日。
　　隔日再去书院时，柳霁然那叫一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，看的柳霁风眼角直ch0uch0u，恨不得将他按在地上打一顿。
　　柳书意尴尬了一阵，也就将那晚放到了脑后，这种事她早做惯了，心里放的极开，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做，c心不过来。
　　忆起楚花楹曾说过，她是在流民巷捡到的明夜，现在想想倒也奇怪，她一个即将要陪嫁的丫鬟，不去采买婚事上要用的物件，去流民巷做什么？
　　流民巷是个统称，其实由几条小街组成，位在京城最西边的城墙根下，聚集着许多外来的贫民和流民，柳书意想要过去寻人必须得想个合适的借口。
　　她坐在书桌前轻轻的敲着手指，片刻后起身道：“莲歌，跟我去流民巷施粥。”
　　几日后，流民巷里便传开来，有一位仙nv似的官家小姐每过几日都会前来施粥，规规矩矩排队的人才可以领，蛮横cha队的人会被家丁打出去。
　　柳书意给柳居寒说的理由是她如今信佛，施粥是为了给爹爹和弟弟行善积德，柳居寒感动的直捋胡子，大叹有nv如此实乃幸事，还不忘叮嘱她多带几个家丁保护安全，听的柳书意十分汗颜。
　　柳霁然和柳霁风也凑热闹的跟去了一次，两个少年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民生疾苦，都面se沉沉一言不发，心中各有所思。
　　每次施粥，柳书意都会拦下几个流民，问他们是否见过一个面目秀美的少年，只说是自己好友的弟弟失散了，托她寻人。十几日后，当真有一个脏兮兮的小乞儿道：“前日里陋屋那儿来了个没见过的小子，脸上都是泥灰看不清楚面目，凶的很，谁靠近就揍谁，大家都猜他是哪户人家跑出来的逃奴。”
　　柳书意心中“砰砰”直跳，递给小乞儿一个白馒头，道：“你领我去看看，寻着了人再多给你几个馒头。”小乞儿一把将馒头抢在怀里，边抱着啃边点头。
　　柳书意喊上莲歌和两个家丁，跟着小乞儿进了一条斜cha进去的小巷。
　　巷中破屋烂瓦，一地w水淤泥，破布木板横七竖八的盖在顶上，将巷中遮的一片昏暗。小乞儿带着他们左钻右窜，到了深处一座破屋门口方才停下，口中包着馒头朝里面努努嘴，含糊不清道：“就在里面，凶着呢，你们小心些。”
　　柳书意怕刺激了明夜，让两个家丁留在门口候着，自己带着莲歌轻轻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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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三弟是个小病娇，他的戏份要到很后面去了，先给他吃点糖。lt;/divgt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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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捡到一个狼崽子

　　第八章 捡到一个狼崽子
　　陋屋中，几束阳光透过墙上的破洞照进来，衣衫褴褛的少年坐在黑暗的角落里，蜷缩着身子抱成一团，他将脸埋在臂弯之中，只露出一双狼一样的眼睛。
　　“小姐，你小心。”莲歌伸手护住柳书意，柳书意心中微暖，以前自己总因为偏心楚花楹而冷落这个丫头，她却还是一腔忠肝义胆的待自己，拍拍莲歌的肩道：“没事，我有分寸。”
　　柳书意提着裙子一步一步靠近少年，在他两步远的地方蹲下，细细的打量着少年时期的明夜。他身形纤瘦，衣服破烂肮脏，带着新旧不一的血迹，及腰长发粗糙杂乱的披散着，一双深蓝紫色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刘海望出来，透着一股子凶狠与抗拒。许是与后来长大的他差别有些大，柳书意心中厌恶之情淡了不少。
　　“你受伤了？身上疼吗？”她努力放柔了声音。
　　明夜恶狠狠的看着她不说话。
　　柳书意顿了一下，递过去一个馒头：“饿不饿？要不要吃点？”
　　空荡荡的屋里响起一声清晰的咽口水声。
　　莲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柳书意也忍俊不禁，少年似乎有些恼羞成怒，一把打开了柳书意的手，馒头骨碌碌滚到了地上，门外探头探脑的小乞儿惊呼一声，扑上去捡那个掉落的馒头。
　　他刚抓在手里，明夜便突然爬起来将他推倒在地，把馒头抢了回去，小乞儿不甘心，返身去抢，二人撕扯成一团。
　　“别打！别打！馒头有的是！”柳书意和莲歌上前想分开二人，莲歌拉走了小乞儿，柳书意将明夜抱在怀里，明夜死命挣扎，一口咬在了柳书意手腕上。
　　“小姐！”莲歌惊呼。
　　柳书意忍着疼痛，轻轻抚摸明夜的头顶：“别怕，我不会伤害你，你想吃什么只管说。”
　　众人紧张对峙，两个家丁和莲歌都惊的冷汗涔涔，小乞儿捡起馒头蹲到一旁吃去了，柳书意轻言细语的安抚着明夜，许久之后，明夜终于松了口，一个闪身又缩回了角落。
　　莲歌忙上去拉起柳书意的手腕，看到上面牙印已泛了青紫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：“小姐咱们走吧，别管这野小子了！”柳书意看向又缩成一团的明夜，深吸了几口气，忍耐，忍耐……嘶，这小混蛋下口真狠。
　　莲歌拿出一直备着的伤药和棉布给柳书意手腕上裹了几圈，柳书意接过剩下的，暗暗吐了口气，又缓缓靠近明夜道：“你别害怕，我没有恶意。我听流民中传闻你有些身手，想将你聘为护卫，不需你签卖身契，还可为你入良籍，若你想要读书识字，我也可安排人教你。”
　　明夜冷冷看她，一声不吭。
　　柳书意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，只好将手中的伤药放在明夜脚边，道：“你身上伤口未清，如不及时处理怕是会拖成重病，这里有些伤药拿去自己擦擦。你不用急着答复，明日我再来看你。”
　　明夜直接将身子转了过去。
　　莲歌撇撇嘴，伸手去扶柳书意：“这小子太不识好歹，小姐我们还是别管他了。”
　　柳书意看着明夜，他孤零零的背影仿佛一块冷硬的石头，将自己紧紧的裹在里面，她叹了口气：“走吧。”
　　这日之后，柳书意便将施粥的时间改为了每日一次，家丁在巷口施粥，自己则带着莲歌去看明夜，见他吃的和伤药都动过，心中稍稍放心。
　　每日耐着性子絮絮叨叨说一些关心的话，问他伤口还疼不疼，肚子还饿不饿，在这里冷不冷，说的多了，明夜便不耐烦的道：“你烦死了。”
　　柳书意挑眉，终于肯开口了？
　　明夜抿了抿唇，又道：“身手好的人多了，你为何偏要找我。”少年的声线带着变声期的沙哑，像一把粗粝的刀子切在骨肉上。
　　柳书意微微一笑：“身手好的人多是成年男子，我供不起，也不合适带在身边，你是个小孩子，我带着才不会惹人嫌话。”
　　其实明夜此时已有十六岁，只是长期食不果腹，显得身材纤细瘦小，柳书意是假装不知，明夜却也闭口不提。
　　他用手指抠着地面的泥块，沉默许久才道：“我想想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柳书意站起身，“我等你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今日施粥已毕，莲歌扶着柳书意上了马车，她闭眼靠在垫子上，抚摸着隐隐作痛的手腕，有些心累。
　　她怎么不记得，当初楚花楹捡到这小子时也这么难哄，自己是哪里没有做对？
　　马车摇摇晃晃，行至离柳家不远的大街上，突然吱嘎一声停了下来。
　　外面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：“请问车上可是柳家大小姐？我家将军于醉仙楼备下酒菜，有请小姐一见。”
　　柳书意诧异的与莲歌对视一眼，莲歌提高声音问道：“你家将军是哪一位，见我们小姐做什么？”
　　外面那人道：“我家将军乃镇远大将军裴落青，与小姐家中是故交。”
　　裴落青？柳书意眨眨眼，这个人都快被她忘到脑后了。莲歌又道：“既要相见，为何不送拜帖上门，沿路拦车未免太过失礼。”
　　隔着帘子隐约看到外面那人躬身行了个礼，柳书意想起来，这人是裴落青身边得力的副将，叫做季辰，只听他道：“这几日将军都送了拜帖，也曾亲自上门，柳小姐都不在家，才不得不出此下策，如有冒犯还请小姐宽宏大量。”
　　柳书意恍然，这几日她都奔波于流民巷，早出晚归，裴落青自然扑了个空。
　　“那就见一见罢。”柳书意想了想，有些事她确实需要与裴落青说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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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明夜：馒头难吃。
　　柳书意：……有本事你别吃。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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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和裴大将军谈判

　　第九章 和裴大将军谈判
　　自重生之后，柳书意还是第一次见到裴落青。
　　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，柳书意有些怔然，一切仿佛时空轮转，又回到了前世与他相见的最后一面。
　　青年双手负于身后临窗而立，脊背挺的笔直，一身黑金色劲装将他的身形衬的劲瘦修长，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宝剑，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　　他的腰上系着一把黑金环首长刀，柳书意记得那是他御赐的爱刀，前世里他顺走了自己随手编的平安结，不l不类的系在环上，晃来晃去显得十分可笑，只是后来那刀和平安结一起丢了，如果刀还在手，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在明夜的手上？
　　听到脚步声，裴落青转过身来，他冷俊的脸上面无表情，整个人由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肃杀的气息，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如冬日寒潭，看向柳书意的眼神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鹰，将利爪狠狠抓在她的身上。
　　季辰在后面冷汗直冒，我的将军大人诶，你这是又要把女孩子给吓晕的节奏！
　　柳书意毫无惧色的直视回去，前世里连他耳光都打过，还不至于这样就被吓倒。
　　她认真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人，此时的裴大将军正是最得皇帝器重的时候，冷戾的气质也掩盖不了那种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，与后来饱经沧桑的他判若两人。
　　见柳书意面不改色，裴落青倒是愣了一下，面前的女子容貌清丽，虽远不如明宣郡主那般娇美动人，却看着让人十分舒坦，她纤腰挺直，仪态端正，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里，颇有松竹的风骨。
　　他想过很多种柳书意见到自己的反应，如今这种倒是既在情理之外，又在意料之中，早就知道柳家大小姐十分胆大的……
　　裴落青敏锐的察觉到柳书意打量的目光，只觉得自己反到成了一块待价而沽的鱼肉，被自己这奇怪的联想冷了一下，裴落青顿了一顿，开口道，“柳小姐，幸会。”
　　柳书意收回探究的目光，眨了眨眼睛，向裴落青绽开一个温婉恬静的笑容：“裴将军，久仰。”
　　她这一笑，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气质立时便冲淡了八分，裴落青目光沉沉的看着她，居然也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个带着杀气的笑容。
　　季辰撇过脸去不忍直视，裴落青立刻压下嘴角，凉凉的扫了他一眼，抬手指向客席：“柳小姐，请上坐。”
　　柳书意从善如流，于客席跪坐，轻轻抬了抬手：“裴将军，您也请。”
　　裴落青不紧不慢的解下腰间佩刀，“啪”一声放在桌上，端端正正坐下，瞥了一眼季辰：“上茶。”
　　哪里好让裴落青的副将给她上茶，柳书意赶紧拦住：“不敢劳烦大人，莲歌来就是。”
　　莲歌哆哆嗦嗦的从季辰手里接过茶盏，给裴落青倒了一杯，又给柳书意倒了一杯，然后缩着身子站到了柳书意身后，季辰心说：这架势到底是来谈情的还是来谈判的？
　　柳书意十分自然的捧起茶杯，轻抿了一口，裴落青眼眸微微眯起，盯着她看了片刻，语气肯定道：“柳小姐不害怕裴某。”
　　柳书意笑的认真：“裴将军保家卫国劳苦功高，小女子敬仰还来不及，又为何要怕？”
　　“既是如此，为何拒绝裴某的提亲？”
　　“非是将军的缘故，只是书意现在一心向佛，无意于红尘俗事。”
　　裴落青点点头：“这个好办，成亲之后在府中为你修一座佛堂便是。”
　　柳书意噎了一下：“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　　“那就在城外捐一个庵堂。”
　　“裴将军，”柳书意将茶杯往桌上一搁，“您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，年轻有为又前途无量，京中自有许多名门闺秀倾慕于您，小女子身份卑微，实在不敢攀高。”
　　裴落青板着脸道：“也没有那么好，算不得高攀。”
　　……这话没法聊了，柳书意有些心塞，斟酌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小女子无才无貌，自认没有过人之处，将军又为何一定要执意求娶？”
　　裴落青静默一瞬，沉声道：“父亲遗命。”
　　季辰扶额：……完了。
　　柳书意似是松了口气，扬起头看向裴落青：“裴老将军为国为民，书意十分敬佩，但婚嫁一事书意只愿两情相悦，将军对书意无情，书意对将军无意，倒不如各寻良配为好。”
　　裴落青周身的气场顿时冷了下来，眼神发寒，手指一下一下点在刀鞘上。季辰将头死死的埋着，现场见到自家将军被女孩子无情拒绝，会不会被杀人灭口？
　　裴落青一字一句的开口：“婚姻大事，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。”
　　柳书意气笑了，不想再和裴落青多说，她站起身来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屈膝行了个礼：“该说的书意都已说了，家中还有父亲和弟弟等着，小女子先行告辞。”
　　说罢，领着莲歌头也不回的下了楼，季辰看看面目表情的裴大将军，又看看柳书意的背影，果断跟着出了门：“柳小姐，下官送您出去。”
　　下了酒楼，扶着莲歌正要上马车，柳书意才想起来，原是要跟裴落青说说一年后崇关城之战的，闹的如此不愉快竟给忘了，罢了，回头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说吧。
　　她看看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高个子青年，想了想，问道：“季大人，你们常在边关，可否见过野狼？”
　　季辰愣了一下，点头道：“见过不少，除了野狼，还有秃鹰、黑熊，老虎也常能见到，我们将军前两年还亲手猎过一只虎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又问：“那如果要驯服一只野狼，你可知道方法？”
　　季辰想了想，摇头道：“野狼是驯不了的，若是野狗还有办法。”
　　“那野狗又是怎么个驯法？”
　　季辰道：“只需抓起来，好好饿上一段时间，再拿着食物喂它，如此反复直到将脾气磨平，让它知道没你便活不下去，就会认你为主。”
　　柳书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，道了一声谢，上了马车。
　　季辰看着柳家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，脑子里有点疑惑：柳小姐是怎么知道我姓季的？
　　转身上楼，推门进屋，见裴落青正站在窗边，他硬着头皮上前：“将军大人，柳小姐已经回去了。”
　　裴落青“嗯”了一声。
　　季辰垂手站在一旁，许久之后，裴落青冷冷开口道：“刚才柳小姐和你说了什么？”
　　刚才？季辰低头：“柳小姐问下官驯狼与驯狗之法。”
　　裴落青双眼微眯：“狼……狗？”
　　两日之后，柳书意看着将军府送来的两只狼青崽子，一时有些无话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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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裴落青：裴某若是鹰，柳小姐就是只兔子。
　　柳书意：……裴将军有没有听过兔子蹬鹰？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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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十章  狗崽子
　　柳书意嘴里说着麻烦，心里却把两只小家伙喜欢上了，叫莲歌拿了上好的骨头投喂，又带着在院子里遛弯。
　　两只小狗崽圆乎乎毛茸茸的，走在路上直打跌，撞到一起便翻了肚子，逗的围在一旁的丫鬟们直笑。
　　柳霁风下学回来见了，也是喜欢的不行，直说等长大了要带着去狩猎，连柳居寒都笑眯眯的逗着玩了好一会儿。只有柳霁然不太高兴，阴沉着脸瞪着两只窝在柳书意怀里的毛球。
　　柳书意靠在院中的矮榻上，拿着一本诗词书细细的翻，给小狗想名字。春光正好，莹白的梨花花瓣落在柳书意烟青色的长裙上，轻薄的布料勾勒出两条纤细的长腿，腿缝中间两只棕黄色的毛球团在一起，睡的正香。
　　柳霁然呆呆的看了一会儿，突然冷了脸道：“阿姐，这是哪里来的小畜生。”
　　柳书意翻书的手顿了一下，说是裴落青送的是不是有点打脸……？她垂下眼睫，既然不愿接受别人的求亲，又为何要收别人的礼物，到底是自己太过贪心了。
　　柳书意合上手中书册，肉了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，淡淡的开口道：“别人临时寄放的，明日便送回去了。”
　　莲歌在旁边纠结的“啊”了一声：“小姐，不能留下么。”
　　“若是留下，有些事就牵扯不清了。”
　　柳霁然背着手，严肃的点了点头：“正所谓无事献殷勤，非j即盗，早点还了为好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季辰看着送回来的两只小狗崽，大气也不敢出，昨儿送去的时候明明见着柳小姐眼睛都亮了，那跟着她的小丫鬟也喜的跟什么似的，谁料今天就冷冰冰的送了回来，还附赠了一封薄信，季辰都不敢想里面得写了多绝情的话。
　　裴落青大马金刀的坐在榻上，面无表情的看着两只狗崽屁股一拱一拱，爬到了他的膝头。他手里捏着那封随狗送回的信，沉默很久才敢打开。
　　端庄大气的字迹，应是柳书意亲笔所写，信纸上带着一点幽静的冷香，裴落青粗人一个，闻不出是什么花。信中所写有二，一是谢过裴将军好意，只是无功不受禄，二是提到大燕虎视眈眈，来年必有动作，裴将军若是回守崇关城，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。
　　柳小姐这是在关心自己？裴落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认真的得出了这个结论。
　　裴家的军队和势力都在边关，父亲死后，裴落青便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，皇上用他，却也防他。去年报了父仇，边关得到短暂的宁静，皇上就迫不及待的将他召回了京城，名为休假，实为卸权，还几次暗示他趁着现在在京中选一位贵女，赶紧把亲给结了，到时候妻儿都在皇上手里攥着，还怕他不听话么？
　　裴落青垂眸嗤笑了一声，季辰背后一寒，但见自家将军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，只是将手里的信纸小心叠好，放回信封，又收入衣襟之中。
　　选择柳书意做妻子，裴落青是经过了多方考虑的。首先自己的父亲与柳伯父是挚友，当年就有过结亲的意向，父亲还与柳伯父特意安排了一次偶遇，就为了让他们二人相看，说是父命其实算不得假话。其次，柳伯父身为翰林编修，看似清贵，却无实权，与柳家结亲皇上必定乐见其成。最后，这门亲事，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。
　　他还记得当初惊鸿一面，那是个身着鹅黄色薄裙的少女，捧着本书坐在青石上，表情专注而认真，背后是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，阳光透过树枝斑驳的落在她的裙裾上，抖落了一地流光细碎。
　　裴落青自知个性孤僻冷戾，别说那些娇滴滴的贵女，就是想爬床的丫鬟见了他都瑟瑟发抖绕着走。他对女色没有兴趣，也乐得清静，只是那天心里突然就想，成个亲也不错，但他若是娶妻，绝不会把妻子留在京城任皇上拿捏，一定会将她带在身边，护她一世周全。
　　只是后来边疆告急，父亲战死，也就无心再想此事，如今既然连皇上都催了，他求亲应当是顺理成章 了吧……
　　两只狗崽子已经开始啃他的爱刀了，裴落青皱了皱眉头，一手拎一个站了起来，扔给季辰：“好好照顾着，以后有用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柳书意晾了明夜三日，终于决定去看看他，季辰说了，驯狗就要饿几天才给一顿吃的，她上赶着对他好，他一点都不领情，倒不如放几日看看效果。
　　留下家丁施粥，自己带着莲歌去了陋屋，屋中却空无一人，明夜不知去了哪里。
　　“小姐，这野小子跑了！”莲歌惊道。
　　“许是有事出去了，我们等等。”柳书意不是很担心，前世里明夜在流民巷一直待到入冬才被楚花楹捡回来，此时他肯定没有走远。
　　她环视四周，打量着这处陋屋，屋顶塌了小半边，墙上全是裂缝，幸好现在正值春日，若是到了冬天根本挡不住刺骨寒风，也难怪前世明夜会病成高烧。
　　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，柳书意和莲歌转头看去，却是四个脏兮兮的流民。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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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十一章  流民
　　眼前这四个流民虽肮脏不堪却高大健壮，与那些面h肌瘦的流民十分不同，不像是灾荒导致的背井离乡，倒像是犯了事的逃犯。
　　柳书意沉了脸色，她记得这几个人。刚来施粥那会儿，他们仗着自己孔武有力插进排队的人群，叫柳书意瞧见让家丁打了出去，后来又见他们抢别人的馒头和米粥，便发了话不许他们领吃食，之后便没再见过他们，还以为已经离开了流民巷。
　　那四人目露凶光，走进陋屋一字排开，将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。
　　莲歌有些害怕，强忍着惧意喝到：“你们是何人，官家小姐在此，还不速速退出去。”
　　领头那人狞笑道：“终于找着你们落单的时候了，竟敢叫人将我们赶走，好叫你们领受一下爷爷的厉害。”
　　柳书意心中一寒，今日她打发了家丁前去将军府送狗，爹爹有事出门又带走了两个，便只带了两个家丁前来，都留在了施粥处忙活，原想着有明夜在不会有事，谁知他竟不知跑去了哪里。
　　压下心中不安，冷声道：“天子脚下竟敢如此猖狂，就不怕官府抓你们吗。”
　　那人眼中露出y光：“先将你们脱光衣服j了，再卖去窑子里做娼妓，谁也找不着你们，官府又如何知道是我们g的。”
　　四人围上前，将柳书意和莲歌b到角落，柳书意将莲歌护在身后，那样的目光她实在太过熟悉，没想到重活一世竟又面临这样的境地，若真有什么事，她撑得下去，莲歌却承受不住。
　　边退边左右四顾，想找找有没有能自保的武器，那四人仿佛猫捉老鼠，y笑着看她们退无可退，上前抓住二人扯开，一人搂住莲歌乱摸，两人按住柳书意，为首那人吐了口吐沫，上来便将手从柳书意衣襟中探了进去，抓住两团嫩乳揉搓捏弄。
　　莲歌吓得直哭：“小姐！小姐！救命啊！”
　　旁边的破屋里有流民听到动静，探头看了几眼，见是那四个恶霸，又全都缩了回去，只当做什么都没听到。
　　柳书意仿佛重回前世噩梦，眼眶泛红，一边挣扎一边呵斥：“我的家丁就在巷口，随时可能过来寻我，若你们想活就快快放开我们！”
　　四人哈哈大笑，为首那人道：“爷爷我不但想活，还想快活，不愧是官家小姐的身子，就是绵软，只不知这穴儿是不是也这么滑嫩。”说着便抽出一只手往柳书意腿间探去。
　　突然，一只不大的手搭在了手腕上，那人一愣，手臂一挣，竟然无法移动分毫。
　　“他奶奶的，是谁……”转头一看，一只细白的手，指缝间夹着什么反光的东西袭来，那人惨叫一声，捂住眼睛滚倒在地。
　　这一变故让众人都愣在当场，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飞快撤回伸出的手，一个旋身飞起一脚，重重踢在另一人穴口上，将他踹飞出去，落地后又是一个挥手，手指从第三人的颈间划过，那人的脖子上立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口，鲜血喷涌而出，那人捂着喉咙倒在地上，眼看是不活了。
　　剩下一人吓得双腿打颤，松开莲歌，连滚带爬的跑了。
　　明夜扫了一眼周围窥探的流民，回头看看跌坐在地的柳书意，嗤笑了一声：“看到没，有好处的时候把你当菩萨供着，你落难了连个敢站出来的都没有。”随手将捏着的东西“当啷”一声丢在地上，竟是一块染了血的碎瓷片。
　　莲歌脸上带泪，颤抖着爬过去扶柳书意：“小姐，小姐你没事吧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面色一片惨白，眼神有些空洞，她慢慢的拉好衣襟，将散乱的发丝一缕一缕理好，半晌之后，才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。
　　明夜嘲道：“不带护卫也敢往流民巷里钻，我看你是自找的。”
　　柳书意扶着莲歌的手缓缓站起来，平复了一下呼吸，看着明夜缓缓道：“谢谢你。”
　　明夜撇过脸：“看你们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，我就勉为其难的应聘你的护卫吧。”
　　旁边晕着一人，死了一人，剩下一个捂着眼睛还在哀嚎，明夜皱了皱眉头，走过去一脚踢在那人颈间，那人立时没了声息不知死活，片刻之后，脖子上就青肿了一大片。
　　柳书意和莲歌细细的整理了衣裙头发，相互搀扶着慢慢往外走，明夜跟在后面，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流民，看的他们全都瑟缩着脖子低下头去。
　　柳书意面上没有表情，心中却寒凉一片——刚才明夜一直都在。
　　哪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英雄救美，也许在她没有带家丁走进巷子的时候他就发现了，也许那四个人也是他通知的，他一直在旁观，看着她们受辱，然后在最危急的关头挺身而出，得到她们最大的感激。
　　他手里的那块瓷片，是精挑细选过的锋利，她在被b到墙角的时候曾踩到过一堆破损的碎瓷，最好的那片已经被他提前挑好了捏在手里。
　　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了。她早该想到的，现在的明夜和前世的明夜只不过是年龄不同而已，他一直都是那个恶狼一样的疯子。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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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野小子原来是个美少年

　　第十二章 野小子原来是个美少年
　　柳书意没将明夜直接带回柳府，倒不是因为不知如何向父亲解释，而是她信不过明夜，不敢就这么将家人暴露在他眼前。
　　带明夜走出流民巷时，两个家丁都愣了一下，又想起小姐一直说在帮一位好友找弟弟，便也都没有开口多问。
　　在离家几条街的地方，柳书意寻了个门面冷清的小客栈，为明夜开了间客房，客栈有些破旧，好在桌椅打理的干净。
　　进大堂的时候，那小二见进来个脏兮兮的小子，伸手就去推他，嘴里骂道：“哪里来的小叫花子，赶紧滚出去。”
　　明夜眼睛一眯，抓住那小二的手腕就要拧，柳书意看他这动作心头就是一跳，赶紧握住明夜的手：“不要。”
　　明夜僵持片刻，哼了一声，松开了手。
　　柳书意松了口气，对那小二道：“这是我弟弟，不是小叫花，烦请您送点洗澡用的热水去房里，再送点饭菜过去。”然后拿眼睛看了一下莲歌，莲歌忙上去递了个银锞子给小二。
　　小二被明夜那一瞬间的杀气吓了一跳，接过银锞子忙不迭的应声，扭头跑了。
　　转头看明夜，他正仰着头兴致缺缺的打量着大堂，柳书意道：“今日你先歇在这里，把自己好好清理一番，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套衣服来先穿着，回头再去店里给你另外买合适的。”
　　明夜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。
　　柳书意又道：“若是饿了就叫小二给你送吃食，不用太拘着，但有一条，你不许乱打人。”
　　“知道了，你可真啰嗦。”明夜不耐烦的皱起眉头。
　　柳书意想打人了。
　　她吸了口气，努力放温柔自己的声音：“那你好好歇着，我先走了。”说罢转身便出了客栈，只怕自己再多留一会儿就要破功。
　　明夜在后面张了张嘴，到底没有出声。
　　……
　　回了柳府，柳书意叮嘱莲歌，今日流民巷之事绝不能让第四人知道，又将她好好安抚一番。
　　莲歌想起白天之事，又有些红了眼眶，道：“小姐以后可不要这么护着奴婢了，若有事让奴婢先顶着。”
　　柳书意想起楚花楹，又看看莲歌，心中更是难受，前世里这个小丫鬟似乎就是死在了大燕士兵的身下，她年幼身小，哪里受得住那么多男人糟蹋。
　　强撑着陪父亲和弟弟用过晚膳，柳书意洗漱后早早躺上了床，穴口被人揉捏过的疼痛和粘腻感一直挥之不去，让她一阵阵恶心。
　　昏沉之间，柳书意做了个噩梦。梦中又回到了前世，仿佛一切不曾重来，她还是那个虚有其表的定远侯夫人。
　　她站在定远侯府的花园中，被三个精壮高大的侍卫堵在假山后，依稀听见中间那人说：“夫人这千人睡万人压的身子，旷了这么久岂不难受，卑职吃点亏，帮帮夫人好了。”
　　他们也是那般两人压住了她的手脚，一人扯开她的腰带和衣襟，将两团早已被人玩大了的乳肉捏在手掌中用力挤弄，脱下她的裙子和亵k，掰开她的双腿，将粗长硬挺的肉棒对着她下身插了进去。
　　他们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，然后狠狠的抽插撞击，顶的又重又深。
　　从那日之后，那三个侍卫一有空闲就要来找她，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捂嘴拖走，定远侯中的花园、柴房、客房、下人房里都留下了她被人操出来的淫水。
　　这样子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多久，直到有一日，那三个侍卫刚刚轮番将精水灌进她肚子里，正舒服的喘息的时候，明夜寒着一张脸踹开了房门。
　　那三个侍卫被拖下去当众砍了命根，明夜将外袍裹在柳书意的身上，一言不发的将她抱回了卧房。
　　……
　　柳书意从梦中醒来，背后被冷汗湿了一片，动了动身子，发觉腿间一阵粘腻湿滑，竟是流出了不少水来。
　　她紧紧咬住下唇，明明已经重新来过，这具身体为何还是如此敏感，难道自己真是个离不了男人的荡妇？
　　缓缓坐起身来，拿出一张丝绸的帕子，脱了亵k轻轻擦拭下身，丝滑的帕子擦过花核，又引起她一阵战栗，柳书意死死的咬住嘴唇，对自己也生出了一股厌恶。
　　擦干净下身，换了一套中衣，柳书意又慢慢的躺回床上，却再也睡不着，她睁着眼睛躺到了天亮，然后自己起身换了衣服，挽上头发，前世里没有丫鬟伺候，她都是自己给自己挽发。
　　莲歌肉着眼睛进了柳书意的房，见她衣衫整齐发髻端正的坐在榻上，吓了一跳：“小姐，你怎么自己就起了。”
　　柳书意勉强笑笑，道：“醒的早了些，就直接起了。”
　　草草用过早膳，柳书意带着莲歌去了客栈，路途不远便没有坐马车，那客栈位置有些偏，十分不起眼，不怕被太多人看到。
　　到了明夜的客房前，莲歌上去敲了敲房门，门倏忽一下从里面拉开，露出个明眸皓齿的俊美少年来。
　　莲歌傻了眼：“你，你是那个野小子？”
　　明夜笑了一声，转身进去往桌旁一坐，柳书意跟着走进房间，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，莲歌在她身后将房门关上。
　　明夜将自己打理的很干净，他身形纤细皮肤白嫩，五官是得天独厚的精致，眉目艳丽张扬，嘴唇似笑非笑的抿着，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一束，发尾顺滑的垂坠下来，随着他的动作摆来摆去，过长的刘海还未来得及修剪，顺着脸颊两边垂下。
　　只可惜衣服有些不合身，若是换上女装，旁人绝对会认为是个英气美貌的少女。
　　莲歌还在震惊野小子是怎么变成了美少年，柳书意摆出个淡淡的笑，问道：“早饭可吃过了？”
　　明夜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，道：“吃了，这家客栈的东西太难吃。”
　　柳书意：“……那一会儿带你出去吃点好的。”
　　明夜一笑：“不急，在此之前，我们是否应该先相互了解一二？”
　　柳书意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决定坦诚一些：“我姓柳，名书意，家父在朝中做个七品的小官，不是什么大户的人家。”
　　“原来是个官家小姐，”明夜一只手肘靠在桌上，另一只手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，“我叫明夜，”然后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容看了柳书意一眼，“是个禹荒族逃奴。”
　　莲歌“呀”了一声，才注意到明夜的眼睛竟是深蓝紫色，若不细看倒是不易察觉。
　　在陈国人尽皆知，禹荒族的族人和后代都是世代为奴，不能入良籍的，小姐原来的贴身大丫鬟莺语就是禹荒族和陈国人的混血，哪怕她爹是一方权贵，也没能帮她脱了奴籍。
　　明夜是个逃奴，柳书意若是收留他，哪日被原主人发现了找上门来，很可能会有极大的麻烦，明夜也心知肚明，他就想看看柳书意知道此事还敢不敢留下他。
　　柳书意倒没放在心上，明夜敢逃，就有把握不被找到，前世里他的主人也确实没有出现过，她有些意味深长的道：“奴隶也能养出这么好的身手，实在难得。”
　　明夜讽刺一笑：“我的主子喜欢看人兽斗，身手不好，怎么活的下来。”
　　柳书意不置可否，她知道明夜武功极高，只是一直以为是大燕皇帝派人教的他，但现在才不过十六岁的年龄就能杀人如切菜，他的身份b自己想的还要神秘。
　　旁边莲歌好奇的问道：“人兽斗是什么？”
　　明夜瞥她一眼：“人兽斗，就是把人和饿了几天的猛兽关到一个笼子里，你赢了你就活，你输了就被吃掉。”
　　莲歌“啊”的一声捂住了嘴。
　　拿奴隶做这种事，在律法里是不被允许的，但主人的身份若是够权贵，就没有人能管得了他，前世里大燕皇帝统一了陈国后，就明令禁止了这种私下里的荒诞行为，他手腕铁血，无人敢艳奉y违，还将禹荒族的奴隶们都放为良籍，若不是这样，楚花楹也做不了锦王的王妃。
　　“还有一种玩法，叫人兽交，”明夜还在说，脸上笑的恶意，“就是将奴隶绑在地上，牵来发情的猛兽c他们，奴隶男女皆可，据说男人玩起来还带劲一些，不容易被操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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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对前面几章 的一些错别字和病句进行了修正，剧情没有变动，看过的小可爱们可以不用看啦，就是不知道我更改前面的会不会有提示？
　　最近加班忙，更新速度会慢一些，抱歉啦！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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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长得好看也是个麻烦

　　第十三章 长得好看也是个麻烦
　　“你你你，你怎么能在小姐面前说这些w言hui语！”莲歌哪里听过这样的腌臜话，小脸胀的通红，又羞又恼的瞪着明夜。
　　“这就怕了？你们陈国人g的坏事多着呢，还有将那奴儿脱光了衣服放在马背上，下面塞了东西，让马载着狂奔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看着明夜若有所思，禹荒奴隶的遭遇她前世就有所耳闻，如今从明夜口中听来，不由让人深想哪些是他亲自遭遇，哪些又是他亲眼所见，他身上的那些伤痕，是否也是来源于此？
　　明夜说着说着，见柳书意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，只是目光沉静的看着自己，顿时觉得有些无趣，声音渐渐小了。
　　见他住了口，柳书意才开口道：“你过去的事我不多问，你在我这里一日，我便护你一日，”顿了一顿，又说，“我用你，是因为有些见不得光的事需要人去做，也许会很危险，你可以先考虑清楚。”
　　明夜沉默片刻，冷笑道：“是你护我还是我护你？真是不自量力。既要用我，为何又三日不来，真以为我会等着你不成。”
　　柳书意心中暗叹，看来是真的很在意，明明都跟着回来了，还非要在这事上找别扭。
　　“是我的不对，只因家中有事一时走脱不开，不是故意要失约的，”柳书意斟酌着用词，缓缓说道，“我带你去吃些好的，再买几套新衣裳，就当是向你赔罪，可好？”
　　明夜冷哼一声：“马马虎虎。”
　　现在这小子倒是b长大后的他好哄，柳书意勾起唇角，转了话题，“你身上的伤可大好了？”
　　“昨天你不是见识过了吗？”说起这个明夜也有些羞恼，要不是受伤太重内力暂失，他何至于沦落到在流民巷里藏身。
　　“到底是伤了身子，还是需要好好补一补的，”柳书意说着站起身来，“走吧，今天你想吃什么吃什么，都随你高兴。”
　　明夜面上不屑，身体倒是十分诚实的跟了上去。
　　……
　　三人一起出了客栈，离午膳时间尚早，便决定去街市上逛逛。明夜和莲歌二人平时都几乎没有上街的机会，柳书意又喜静不喜动，对人多的地方有些避之不及，三人走在热闹的街市上，都有些新鲜好奇。
　　京城是繁华之地，街上每日都十分热闹，两边商铺林立，行人络绎不绝，比起前朝而言陈国对礼教的束缚不算严苛，路上来来往往有不少女子，偶尔也能看到大户人家的小姐带着丫鬟在商铺中进出。
　　柳书意沿着街角慢慢的走着，多少年来，繁华太平的故国只在她梦里出现，如今再次得见，让她心中渐暖，压抑了一整晚的郁气也散去大半，脸上渐渐带上了轻松的笑意。
　　忽然看到街边一处小摊，柳书意眼睛一亮，转头笑眯眯的对明夜说：“你想吃那个吗？我买给你。”说罢也不等明夜回答，径直走了过去，莲歌东看看西看看，一回头见自家小姐走远了，也赶紧跟了上去。
　　那是个卖糖画的小摊儿，画糖的老手艺人接了莲歌递过去的铜板，按着柳书意的要求画了两支糖画，一支是个翘着屁股的小狗，一支是朵盛开的莲花，柳书意将莲花塞给莲歌，又拿着小狗走回明夜面前，递到他眼前：“给，拿去吃。”
　　明夜瞪大了眼睛，怒道：“我才不吃这种小孩的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直接将小狗塞进了明夜嘴里，用帕子掩住嘴闷笑着转身走了，她跟他处过四年，对他不说十分了解，一些喜好还是知道的。
　　明夜嘴里咬着糖画，眼神复杂的看着柳书意的背影。之前他只是觉得她有些古怪，一个普通的官宦之女，竟然敢几次三番前去流民巷，还非要找自己做护卫，怎么想都图谋不轨。后来她不去了，他又老想着，既然有所图谋为何又不来了，她会不会真的就再也不来了？
　　所以当他站在巷口发现了柳书意的马车时，他立刻便决定要让那几个恶霸吓吓她，一是报复她的失约，二是展示一下自己的本领，让她不要小看了自己，他没有什么善恶是非观，只知道柳书意让他不快了，他也要让她不快。
　　如今跟着柳书意出了流民巷，他给自己的理由是，一定要高清楚她在图谋什么，绝不是因为旁的原因，至于这个旁的原因是什么，他一点都不愿意去想。
　　明夜咬碎了糖画，一口一口细细的吃着，柳书意在前面边走边逛，慢慢的就感觉有些不对，周围总有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往她这边看，让她十分不自在。
　　她回头一看，明夜吃完了糖画，正在抿那根竹签子，红色的糖料将他的双唇染的嫣红，配上那张精致白皙的脸蛋和顾盼生辉的双眸，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　　长这么好看做什么，简直是红颜祸水！柳书意有些着恼，拉着明夜一个转身拐去了一家首饰铺子。
　　“你做什么？”明夜莫名其妙，甩开柳书意的手。
　　柳书意环顾一下店中，架上摆着有精美华贵的头面，也有雅致独特的发簪，墙上挂着几种不同样式颜色的帷帽，柳书意走过去取了个最严实的，捧着走回明夜面前：“低头。”
　　明夜扭头：“你到底要干嘛。”
　　柳书意干脆踮起脚，将帷帽扣在了明夜头上：“你要是不想被人发现你的身份，就老老实实带好了。”
　　明夜看着纤瘦，其实身高已和柳书意差不多高，那么大一个帷帽想要带上去，明夜又不肯低头，柳书意只好站近了一些，她身上微冷的墨香让明夜的鼻子动了动，垂下了眼眸。
　　红色的丝带绕过耳后，在颈部打了个结，理顺了垂下的纱帘，柳书意退后两步上下审视：“这样就好了。”
　　莲歌去给店主付钱，明夜捏着那根糖画棍儿木然的站在那里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柳书意自己走开去四处看看，琳琅满目的簪子十分好看，她虽不重首饰，却也觉得赏心悦目。
　　眼光落在一支发簪上，柳书意心中一动，走过去拈起来细看。
　　那是一支简洁的铜铸单簪，簪头上做成了树枝的模样，缀着几朵珍珠拼成的梨花。
　　像极了前世里明夜送她的那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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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新手不熟练，感觉剧情的节奏超难掌握的，想要将女主和男主们的剧情写的细腻一些，又害怕写的太拖沓显得无聊，总之头发都掉光了！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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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狭路相逢

　　第十四章 狭路相逢
　　那当然不会是同一支发簪，不过是太相似而已。
　　其实关于那段漫长而麻木的岁月，柳书意还能记起的事已所剩不多，如今看到这支发簪，许多被尘封的记忆便像雪花一样纷至杳来。
　　依稀记得那是个元宵之夜，她对明夜的刻意迎合与讨好初见成效，于是他破天荒的带她去了庙会夜市，那个晚上，他们也是这样沿着街边慢慢的走，只是那次是明夜在前，她在后。
　　在街边的一个小摊上，柳书意看到了那支簪子，那是陈国特有的工艺，精致而美丽，简洁又典雅，她拿起来细细看，像看到了故国的风光。
　　明夜走在前面，发现她没有跟上，又回来找她，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支发簪，声音中带着不耐：“喜欢就买。”
　　她垂下眼眸，将簪子放回去，轻声说：“不用了。”
　　明夜沉默的站在一旁，突然拿起那根发簪，抬手插在她的发髻上：“叫你买就买，爷不缺这几个钱。”
　　她抬起头，青年好看的眉眼正微微皱起，眼神专注的看着她的发间，然后视线下滑，与她的眼神撞在一起。气氛一时有些凝滞，她知道青年的别扭，于是赶紧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，说：“谢谢侯爷赏赐。”
　　青年不自在的咳了一声，撇头避开她的视线，只是眉眼偷偷的舒缓下来，浅浅勾起了唇角。
　　然后她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甜美温柔的声音：“明夜，柳姐姐，好巧，你们也来看庙会。”
　　他们一齐转过头去，是打扮的美丽高贵的楚花楹，她披着一件红色缎面的披风，雪白的银狐毛滚边衬托的她巴掌大的小脸明ya艳动人，披风之下，她双手交叠在腹间，肚子微微隆起。
　　她的身旁站着两个贵气逼人的英俊男人，一个眼波流转，一个稳重深沉，柳书意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就明白，那是大燕的皇帝陛下与锦王爷。
　　她立刻低下头，装出了柔顺听话的样子，楚花楹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，看向她身边的青年，她听到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说：“我先前还担心明夜会和柳姐姐相处不好，如今一见，倒是我多虑了。”
　　明夜似是有些紧张，很快的说道：“并没有……”
　　楚花楹轻轻一笑打断了他：“看到明夜你能幸福，我心里总算能放下了，希望你们玩的尽兴，花楹就不打扰了。”
　　自始至终，锦王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楚花楹，皇帝目光沉沉的审视了柳书意片刻，然后对明夜说：“沈墨书的事，你办的很好。”
　　明夜收回落在楚花楹身上的目光，垂手站立，毕恭毕敬的道了一声不敢。
　　楚花楹与大燕的两位最高统治者相伴着离开，明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，慢慢抿紧了嘴唇。
　　片刻之后，柳书意听到他带着怒气的吼了一声：“回府！”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开，那时柳书意的身体已大不如前，跟不上他的脚步，渐渐被他落在了身后。
　　看着明夜远去的身影，柳书意干脆放慢了脚步，缓缓走上庙会街口那座红漆描金的木桥，明夜在前面已下了桥，她在桥上扶着阑g往下看，漆黑的河水被浮灯照亮成一条长长的星河，明灭闪烁的河灯像无数无处停靠的游魂，飘荡在奈何桥下，h泉水中。
　　她抬起头看向明夜，青年此时也终于停下了脚步回望过来，他们静静的对视，四周灯火璀璨，人来人往，唯有他们二人仿佛身处黑暗之中。
　　……
　　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　　一个声音突然在柳书意耳边响起，回忆立刻像潮水一样退开，她抬起头，看见少年模样的明夜正皱着眉头站在她的面前。
　　他将帷帽的帘子掀起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疑惑，低头看她手里的发簪：“你喜欢这个？”
　　柳书意摇摇头，想将发簪放回去，停了一下，突然露出个轻笑，拉下明夜的手，将发簪塞进他手里。
　　“还给你。”她笑的霁月风清，云开雾散。
　　明夜莫名，看看手里的发簪又看看柳书意：“我要这个干什么。”
　　柳书意才没有回答的打算，她转身去找掌柜：“掌柜的，这支发簪我也要了。”
　　掌柜喜笑颜开的收了钱，柳书意领着莲歌出了铺子。
　　明夜跟在后面一脸纠结，看看右手的糖画木棍，又看看左手的发簪，最后将木棍儿丢掉，嘴里嘟囔着“我才不要戴这种娘们儿的东西”，一边将簪子收进了怀里。
　　三人走走逛逛，行至一处名叫张记布庄的衣料铺前，柳书意带头走了进去。张记布庄不算大，料子也不算华贵，但掌柜为人实在，东西物美价廉，柳家上到主子下到仆人的许多衣服都是在这家定的单子。
　　张掌柜见过柳书意，一眼就认了出来，赶紧迎出来：“柳小姐，今天怎么是您亲自来了。”
　　柳书意笑道：“张掌柜，我带我弟弟来做几套衣服。”她侧身让出后面的明夜，“烦请您拿些舒适耐用的料子来让他选选。”
　　明夜按照自己喜好选了一匹红的一匹黑的，柳书意又给他加了一匹靛青，便让他跟着小二进屋里去量尺寸，自己则走到张掌柜身边问道：“掌柜的，你们这里可能做女子穿的骑装？”
　　南陈尚文，北燕尚武，大燕国的女子许多都擅长骑s，常爱穿着骑装，近年来大燕国力强盛，那边的风俗喜好也渐渐传到了陈国，许多陈国女子也开始跟风穿起了骑装。
　　张掌柜脸上堆笑：“当然可以，不是我自夸，我们家的绣娘做什么款式的衣服都是一等一的好手，柳小姐只管放心。”
　　柳书意满意的点点头，选了一匹黛蓝的料子，也去了另一间屋子量尺寸，她原想直接拿一套柳霁风的衣服将就着穿，无奈x部鼓起将衣领顶开，看着十分不像话。
　　莲歌被柳书意留在外面，百无聊赖的站在店门口朝外看，时不时抿一口一直舍不得吃掉的糖画儿。
　　突然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，莲歌吓的手一抖，手里的糖画差点掉地上，回头一看，是个高个子青年，一身修身劲装，腰上挂着把长剑。
　　季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不善的小丫头，诧异道：“你不是柳小姐身边的那个小丫鬟么，你家小姐呢？”
　　莲歌戒备的看着季辰：“你是谁？”
　　“……我是裴落青将军手下的副官，名季辰，上次我们见过的，你忘了？”
　　“忘了，没见过，不记得。”莲歌心道，开玩笑那时候谁敢抬头看呀。
　　季辰无语：“你家小姐呢？你不会是溜出来的吧。”
　　莲歌挺着脖子瞪他：“你一个外男，打听我家小姐的行踪干什么。”
　　季辰认真道：“话不是这么说，你家小姐以后是要嫁给我家将军的，我是我家将军的副官，自然需要了解将军夫人的行踪。”
　　莲歌一句“我家小姐又没答应”还没说出口，就听到柳书意在后面问道：“季大人？”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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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 齐王陈云轲

　　季辰和莲歌连忙转身，柳书意从内室里走了出来。明夜恰好也走出房门，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大堂，因裁缝要给他量尺寸，他将帷帽摘下来拿在了手里，此时见门口有人，便在堂中阴暗处停下了脚步。
　　外面天光正盛，显得室内有些昏暗，季辰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明夜，只以为是店里的小厮，没放在心上，他向柳书意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：“下官见过柳小姐。”
　　柳书意淡笑着向季辰回了个礼：“季大人别来无恙。”
　　季辰不敢生受，半侧过身子笑道：“柳小姐今日出来逛街？”
　　“出来添置些东西，已经置办的差不多了，正准备去用午膳。”柳书意向莲歌招了招手，莲歌连忙站了过去。
　　“柳小姐打算去哪里用膳？若是顺路，下官可送小姐一程，免得有不长眼的小人冲撞了小姐。”季辰有心帮自家将军在柳书意面前刷刷存在感。
　　柳书意想了想，既然答应带明夜吃好的，免不了要破费一些：“难得出门一次，就去醉仙楼吧。”
　　季辰一僵，顿觉大事不妙，连忙道：“那家、那家不太行，菜品贵，味道也普通，不如另选一家云来阁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微微吃惊的看着他：“醉仙楼百年老店，口碑极好，上次家父宴请裴将军也是选在那里，难道将军觉得家父有所怠慢？”
　　季辰冷汗都下来了：“下官不是这个意思，只是今天……”
　　“啰嗦死了，就去那家。”明夜走上前来，面前这个男人和柳书意絮絮叨叨半天已让他十分不耐烦，现在还想拦着他去吃美食，简直讨厌。他看也不看季辰，皱着眉头对柳书意道：“什么时候能走，我肚子饿了。”
　　季辰这才看清楚明夜的模样，心中不由暗暗吃惊，这个少年长得也太过出色了一些，从军之人观察力敏锐，他立时就发现眼前这位少年是个禹荒族奴隶，禹荒人大多生的精致美貌，极容易得到主人家的宠爱，看他对柳家小姐说话如此随意无礼，柳书意却一点不恼，难道……季辰立刻警觉了起来。
　　柳书意本就打算哄明夜开心，见他发了话也就不再多说，对季辰道：“若是季大人不方便，我们自己去就好。”
　　季辰忙道：“方便的方便的，柳小姐请。”焦头烂额的跟着出了布庄，季辰只觉得嘴里发苦，要出事儿了。
　　醉仙楼是东市大街最好的酒楼，离柳府也近，裴老将军每次回京都会和柳大人约在那里宴饮，后来老将军过世，裴落青也留下了这个习惯，他总是订下老将军常去的那间雅室，一个人在里面独酌，仿佛这样父亲就还在自己身边。
　　这次裴落青回京述职，知情者都知他是回来娶妻成亲的，齐王陈云轲向裴落青递了几次请帖都被他用借口推了，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，终于还是决定见上一面，就约在今日今时的醉仙楼。若只有齐王殿下倒也罢了，但他一定会带上自己的胞妹明宣郡主，这要是柳小姐和明宣郡主打了个照面……季辰一抖，不敢再想下去。
　　柳书意若无其事的走在前面，心中却在想季辰的话，那些话她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，这么费力的想要阻止自己去醉仙楼，只能说明裴落青今日约了人在那里见面，还是个不能让她碰见的人。她其实不介意回避一二，但既然明夜想去，那自己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。
　　明夜又戴上了帷帽，隔着纱帘用眼角冷冷的打量季辰，只觉得这个人怎么看怎么碍眼。
　　几人各怀心事的到了醉仙楼，掌柜一见季辰，立刻热情的迎了上来：“季大人，贵客已经在临海间等着了。”
　　季辰向掌柜点点头，又看向柳书意，“柳小姐，您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立刻道：“多些季大人相送。掌柜的，麻烦给我们开一间临街的雅室。”
　　掌柜见季辰对柳书意这么恭敬，还以为也是一同前来的贵客，但见柳书意这么说又不确定了，不过开门做生意，贵人们的事他没资格过问，亲自引着季辰等人上了二楼，临海间是醉仙楼最豪华的雅室，掌柜琢磨着柳书意和季辰明显认识，便刻意将他们安排在临海间隔壁小一些的踏云间。
　　一行人路过临海间的门口，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，门里站着个贵气高傲面如冠玉的少年，一身暗紫绣金的精致长袍，头顶戴着个嵌了翠玉的金冠，腰间一块古意白玉，下端垂着两条长长的金色流苏，通身说不出的气派。
　　明夜心道：骚包。
　　那少年见到季辰，眼睛便是一亮，高兴道：“季大哥，怎么就你一个人，裴大哥呢？”
　　季辰笑道：“营中临时有事，将军大人叫我先前来照应着。”
　　少年拉住季辰的手：“走，咱们先进去喝一杯。”他小时候没少跟在裴落青屁股后面跑，与季辰这个副将也十分亲切熟稔，在他面前从不拿架子。
　　季辰为难的看了柳书意一眼，柳书意心下了然，难怪季辰要死命拦她，原来裴落青今日在这里宴请齐王和明宣郡主，这两兄妹与裴落青可以说是青梅竹马，有传言齐王一直想让自己妹妹嫁给裴落青，她还真不在意这个，既然不接受对方的求亲，那他娶谁与她就没有丝毫关系。
　　柳书意对季辰颔首道：“季大人请自便，小女子先告辞了。”
　　陈云轲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一行人，他神情倨傲的扫了柳书意一眼，见是个普通的官家女子，便不在意的将季辰拉进房间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　　陈云轲行为如此霸道无礼，门外气氛便有些尴尬，掌柜的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：“小姐这边请？”
　　柳书意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生气，向掌柜轻轻一笑：“有劳掌柜了。”
　　踏云间与临海间并排位于醉仙楼二楼的临街一侧，从窗边往外看，视野十分开阔，整条繁华的东市大街尽收眼底，极目远眺，依稀还能看见远处的佛塔与山峦。
　　室内陈设精美，木制地板光可鉴人，中间铺着一条红色丝绒地毯。与专门设宴用的临海间不同，踏云间的屋中摆的是一个大圆桌并几个圆凳，临窗放着个黑檀木卧榻，榻上用绸缎的垫子和靠枕铺了厚厚一层，榻边有一株枝繁叶茂的盆栽，角落里的铜制香炉正燃着淡淡熏香。
　　明夜一口气点了七八道菜，不是甜的就是肉，什么桃花鹅脯、蜜汁火腿、松鼠鳜鱼、燕窝糖糕……看的莲歌一个劲儿的心疼，这些可都是从小姐的私房里出的呀！虽然夫人去世给小姐留了不少嫁妆，也禁不起这家伙这么吃啊！她拿过点菜的木牌划掉几个贵的，又换上几个便宜的，明夜气狠狠的瞪着莲歌，莲歌毫不客气的瞪回去：白吃就别挑嘴！
　　柳书意一看这些菜就腻的不行，随意用了点香茶酪饮，就靠在榻上歇了，她双手伏在阑g上，往外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与客商，心中若有所思。
　　她竟然把陈云轲这号人物给忘了。前世里她嫁给裴落青后是见过齐王的，但她与裴落青夫妻关系冷漠，齐王又恼她抢了自己妹妹的心上人，是以两方并无太多交集。
　　齐王陈云轲虽然封王，但其实并不是当今圣上的弟弟，而是他的侄子。
　　当今皇帝原是先皇长子，却非中宫嫡出，才智又偏平庸，先皇皇后所出嫡子病故后便再未生育，无嫡立长，朝中为了到底是立平庸的庶长子还是杰出的庶次子为太子争论不休，后来当今皇帝的庶弟站在了大哥那一边，为他的夺嫡之争出了很大的力气。
　　皇帝登基后，便将这个宫婢子出身的庶弟封为了齐王，十分宠爱信任，还留他在京城居住，允许他随意出入封地。老齐王英俊神武，文成武德皆十分出色，帮着皇帝打过好几次胜仗，禹荒一国便是灭于他之手。八年前老齐王病故，只留下一双儿女世子陈云轲与明宣郡主陈诗离，皇帝十分痛惜自己这个弟弟，于是破例让陈云轲平等承袭了王位。
　　后来柳书意再次听到陈云轲的名字，是在明夜的口里。
　　前世大燕攻破京城，陈国皇帝被宫人所杀，二皇子陈云沆领着众臣向大燕皇帝投降，其中沈老丞相的长子沈墨书才华横溢能力出众，最得大燕皇帝的赏识。谁知两年后，沈墨书就在陈国旧都起兵，发动了一场叛乱，打着的就是拥护齐王陈云轲为帝的旗号。大燕皇帝将平叛一事交给了明夜，明夜很快便带兵平息了叛乱，将陈云轲和沈墨书二人的脑袋带了回来。
　　柳书意想，那场叛乱一定也有裴落青的参与，不然光凭着陈云轲和沈墨书二人，很难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聚齐起一支军队。
　　那时候裴落青被指控通敌叛国，柳书意原以为靠着出卖自己便能换取父亲与裴落青活命，可是等她出宫得知父亲已病死牢中，才知道皇帝根本没有下令放过他们。而裴落青只判了刺面流放，想必是陈沈二人多方努力的结果，待裴落青到达流放之地，他们便会派人将裴落青偷偷救走。
　　原本只是想保留好友一条性命，却没想到埋下了复国的火种，只是火种终究还是没能点燃大燕，两个好友皆被敌人所杀，复国彻底无望，曾经意气风发的镇国将军，只剩下一身颓败与沧桑。
　　陈云轲与沈墨书虽然失败，却给了如今的柳书意一个新的思路。她原本是一门心思想要救贤章 太子陈云洲的。
　　当今皇帝荒淫无道，却偏偏子嗣单薄，膝下只有二子一女，分别是已故皇后所出的嫡长子陈云洲，王贵妃所出的二皇子陈云沆与公主陈碧儿。再加上当年夺嫡惨烈，皇室只留下齐王一支，是以到了今日，陈国这一代的皇室血脉竟然单薄的只有五个孩子。
　　贤章 太子陈云洲与他的父皇不同，是个十分贤德有才g的人，柳书意曾听父亲说起过，太子性情温和但并不优柔寡断，礼贤下士，心系百姓，在朝中与民间都很有声望，哪怕皇帝对他极为不喜，也不敢动他的位置分毫，若贤章 太子能顺利登上帝位，陈国定能恢复先皇时期的繁荣昌盛。
　　只是人无完人，贤章 太子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身体极差。他长年病痛缠身，据说是胎里带出来的病，许多人都觉得他会早夭，没想到拉拉扯扯竟然也活到了成年。
　　柳书意是知道大燕皇帝的强悍的，这样一个体弱多病的太子，真的能够带领陈国抵抗大燕吗？还是换成草包的二皇子，或者干脆把二皇子也弄死，换成朝气蓬勃的齐王陈云轲？
　　柳书意的手指轻轻敲在阑g上。
　　到底要不要救陈云洲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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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柳书意：太子殿下的便当热好了，到底要不要送呢？
　　陈云洲：二皇弟，皇兄身体不适，便当还是让给你吃吧。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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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第十六章  明宣郡主

　　忽然楼下传来一声马嘶，将柳书意从沉思中惊醒。
　　循着声音往下看去，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款步而来，那匹黑马高大健壮，甩头打着响鼻，许是刚经过一番驰骋，身上的皮毛乌黑油亮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　　是裴落青，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战袍，似乎刚从军营里出来，来不及换衣服就赶了过来。
　　他在醉仙楼下勒马止步，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，身姿提拔劲瘦，腰细腿长，仿佛一道黑色的流星坠落在地。
　　裴落青将爱马的缰绳递给候在一旁的小二，抬起头直直看向二楼的柳书意。
　　早在之前他便远远看见了她，她斜靠在阑g上，双眸望着远方，脸上带着一种淡漠的茫然，日光暖暖的照在她脸上，显得肌肤晶莹如玉，整个人却b以往还要更无活气。
　　看到柳书意时裴落青有一瞬间的惊诧，几次三番拜访都没能得见，如今突然碰面，却是在这样一个不合适的时机，他心中一动，手里就收紧了缰绳，玄骢正跑的开心，被他这么一拉，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嘶鸣。
　　这下好了，本来想躲开柳书意的，却被逮了个正着，裴落青有一丝不可言说的心虚，至少，自己下马的动作还算帅气？
　　柳书意见裴落青也看到了她，礼貌的点点头，算是打了个招呼，然后便离开了窗边。
　　柳书意刚离开，裴落青的脸色就沉了下来，他大踏步进了酒楼，拦住个小二：“去，把季辰给我叫出来。”顿了顿又道，“找个别的借口，别说我来了。”
　　裴落青和季辰都是醉仙楼的常客，小二忙应了声上楼去了，片刻之后就见季辰一脸疑惑的走了出来，见到楼下面色阴沉的裴落青，季辰马上苦了脸，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，老实规矩的喊了一声：“将军。”
　　裴落青盯着季辰，冷声道：“柳小姐……”
　　“回将军，柳小姐是自己要来的！”
　　“那你……”
　　“回将军，下官拦过，没拦住！”
　　“楼上……”
　　“回将军，柳小姐和明宣郡主没见着面！”
　　裴落青瞥了季辰一眼，还学会抢话了？季辰埋下头，露出个黑亮亮的发顶。
　　不过得知柳书意和陈诗离没碰上，裴落青还是松了口气，这对兄妹实在让他有些头疼，他拿陈诗离当妹妹，也看得出来陈诗离对他并无男女之情，一直是陈云轲一头热，只是陈云轲怎么就想不明白，即便他愿意，皇上也不可能允许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与皇室血脉的齐王府联姻。
　　临海间里。
　　陈云轲正在指点自己的妹妹：“你不是喜欢裴大哥吗，一会儿裴大哥来了，你要热情主动一点，笑的明丽一点，裴大哥是从军之人，肯定喜欢爽朗大方的女孩子。”
　　陈诗离睁着一双秋水美眸，听着自己哥哥的话一下一下点着头，她生的娇小玲珑，五官却明媚艳丽，小巧可爱的双唇如樱桃一般水润红艳，一身红色滚金边的纱裙，在腰部细细束紧，又往下洒开层层叠叠的裙摆。
　　季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，心下不由感叹，可惜将军大人喜欢的是青色不是红色，喜欢的是书卷气的女子不是明媚动人的女子。
　　裴落青让季辰先上了楼，自己在楼下站了一会儿，终还是压下了见柳书意的心思，决定先解决了陈云轲这个小子再说。
　　陈云轲见裴落青进门，站起身来高兴的迎了上去：“裴大哥！两年未见，你一向可好！”
　　裴落青见到这个自己当弟弟一样宠着的小王爷，脸上虽然神色不动，语气中却带了一丝温度：“末将见过小王爷，多谢小王爷关心。”
　　陈云轲见裴落青这么疏离，有些不满：“裴大哥怎么这么见外，小时候你我如此亲近，长大了却反而要疏远吗。”
　　季辰心道，若将军真和皇室中人平起平坐不讲尊卑，还不知会被皇上如何猜忌。
　　陈云轲拉过裴落青让他坐下，扭头对陈诗离道：“离儿，你裴大哥来了，你不是一直念着要见吗？”
　　裴落青一进门，陈诗离就把脑袋垂了下去，现在被点了名，不得不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个僵硬的笑容，小声道：“裴大哥好……”
　　裴落青面无表情的抱拳行礼：“末将见过明宣郡主。”陈诗离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。
　　陈云轲恨铁不成钢的对着陈诗离挤眉弄眼，陈诗离就是假装没看到，目不斜视的盯着桌上的酒杯。
　　在外人看来，齐王与明宣郡主身份高贵，又深得皇帝宠爱，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，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，小时候过的是怎样如履薄冰的日子。
　　老齐王与老王妃关系冷漠，对齐王兄妹不闻不问，唯爱一个禹荒族女奴，将那女奴的女儿当做掌上明珠一般疼爱，齐王妃使计害过那女奴几次，更是趁着老齐王奉旨出征，让侍卫下仆绑了那女奴轮番奸淫，老齐王回来后怒火中烧，将齐王妃关进佛堂，对齐王妃的娘家整治打压，连带着兄妹二人也遭了厌弃。
　　后来老齐王突然病故，没有来得及给女奴与她的女儿安排好后路，老王妃被放了出来，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将那女奴和女奴的女儿卖了出去，陈云轲不知道她们被卖去了哪里，但以自己母亲的性子，想来不会是什么好去处。
　　陈云轲生性好强，越是不被父亲看重，越是要做出一副傲慢的样子，但陈诗离有这样一个冷漠的爹和恶毒的娘，却被养的越发怯懦，陈云轲和老王妃教了多年，才让她多少有了些郡主的端庄大气。
　　对兄妹二人而言，唯一开心快乐的，可能只有跟着太子堂哥去军营里的日子，当年还只是偏将的裴落青带着他们骑马s箭，打猎野营，外人皆道裴落青铁血无情，但对陈云轲来说，裴落青如兄如父，想让陈诗离嫁给裴落青，一是希望与裴大哥更加亲近，二也是害怕以后裴落青娶妻生子，有了自己的家庭，会对自己兄妹冷落疏远，就如同老齐王一样。
　　陈云轲与裴落青一边把酒叙旧，一边时不时的拿眼神去瞟陈诗离，陈诗离如坐针毡，终于站起身来，细若蚊呐的道：“我，我出去一下。”不等陈云轲发话，便埋头冲了出去。
　　隔壁踏云间里，明夜吃的酒足饭饱，斜躺在榻上满意的摸摸肚皮，莲歌手肘撑在桌上，双手托腮皱着眉头看他。
　　柳书意站在榻边弯下腰，用手帕细细的帮明夜擦干净嘴上的油渍：“你悠着些，小心吃坏了肚子，若是喜欢以后再来便是。”她照顾两个弟弟照顾惯了，一时拿明夜当成了柳霁然。
　　明夜看着柳书意温柔认真的眉眼，心里头一动，又是一恼，撇开头道：“勉强能入口，我也就是给你面子才吃的。”
　　勉强能入口还吃这么多？莲歌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一堆空盘。
　　明夜不自在的站起来：“我出去走走消消食。”推开柳书意跑了出去。
　　柳书意无语，这个小子，对他越是温柔越是别扭，当初楚花楹对他若即若离，他反而总是要贴上去。
　　整理了一下衣裙，柳书意带着莲歌出了房间，那沾了油的手帕是不能用了，只好叠起来由莲歌收好。
　　行至走廊拐角处，忽然看见盆栽后面躲着个红衣少女，路过她身边时，便听见那少女面对着盆栽，嘴里正喃喃自语：“诗离，不怕的，振作起来，那是裴大哥，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　　柳书意默了，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陈诗离，外界传言飞扬跋扈的明宣郡主，居然是这么个性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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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大概是交代楚花楹的一部分身世……
　　裴落青（翻身下马，抬头）：女人，可满意你看到的？
　　柳书意：掌柜的，结账。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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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“情敌”碰面

　　陈诗离见旁边突然出现两个人，吓的打了个嗝，怔了一瞬，马上强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：“大胆！你是谁，竟敢盯着本郡主看！”
　　她的声音娇娇柔柔，只让人觉得色厉内荏，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十成十是学了陈云轲和老王妃，放在柳书意眼里，只觉得像个鼓着脸颊生气的小松鼠。
　　柳书意不讨厌陈诗离，甚至可以说心怀敬意，前世里陈云轲在兵乱中失踪，草包二皇子带着众臣归顺大燕，是陈诗离带着人守住了皇宫内城不肯投降。被b到绝路上时，她拔剑砍在皇宫的龙柱上，纵身从高高的城楼上跳了下去，那一日乌云盖顶，飞雪漫天，听说陈诗离从楼上坠落的时候，鲜红的衣裙像极了盛开的彼岸花。
　　她没有亲眼见过陈诗离，原以为传说中那样烈x的女子一定是个飞扬跋扈的性格，却没想到是眼前这样怯懦的少女，她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，才敢拿起剑反抗大燕的铁骑？对比那些打开城门对大燕俯首称臣的官员，不由得让柳书意想起前人的诗句：十四万人齐解甲，更无一个是男儿。
　　对于这样一个女孩子，柳书意那是有百般的耐心，她向着陈诗离温柔一笑：“郡主好看，所以我多看了几眼。”
　　陈诗离有些怔愣，她生性腼腆，老王妃怕她在外露怯，从不让她去参加京城贵女们的聚会，偶尔碰到一些大家闺秀，她也总是摆出高傲的样子，是以平时见到的人不是冷漠疏远就是阿谀奉承，像柳书意这样跟她说话心平气和不卑不亢的人，她还是第一次见。
　　伸手不打笑脸人，陈诗离本来也是个没脾气的，傻傻的对着柳书意回了个：“谢谢……你也好看。”
　　这个小郡主也是个妙人，柳书意心情好，打趣道：“郡主在对着盆栽说什么，说盆栽也好看？”
　　陈诗离不好意思了，脸上羞红一片，更显得容貌妍丽闭月羞花，她小声道：“我、我就是有这个习惯，心里不安的时候就对着花草说说话。”
　　柳书意笑道：“我也有这样的习惯……不过我不是对着花草，我喜欢对着笔墨。”
　　“笔墨？”
　　“研墨写字，一笔一划落在纸上，心也能随之安静下来。”
　　陈诗离茫然的点头，她哥哥总说裴大哥行伍出身，喜欢爽朗大气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子，所以她都是跟着学舞刀弄剑，不怎么接触笔墨书画。
　　临海间里，陈云轲明着暗着绕来绕去的说了一通，见裴落青就是面无表情的不接招，终于忍不住道：“裴大哥这次回京，可有成亲的打算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，裴大哥也该有个家了。”
　　裴落青不擅玩这些文字上的游戏，见陈云轲终于入了正题，便也单刀直入道：“小王爷说的有理，末将已经派人去提亲了。”
　　陈云轲一怔：“向谁提？本王怎么不知？”
　　裴落青道：“是家父生前为末将定下的亲事，父命难为。”
　　这话一出，陈云轲就没法开口了，总不能要别人违抗先父遗命吧……迟钝的齐王殿下没反应过来，既然已经定下了亲事，为何还要再去提亲？
　　陈云轲在那边发愁，裴落青却在想柳书意走没走，还有没有机会“巧遇”一把，他抬头看一眼季辰，又往门外瞥了一眼，季辰心领神会，装作去唤小二上酒，走到门边，刚拉开一道缝，便看见走廊拐角处柳书意正和陈诗离说在一处。
　　季辰心里一惊，忙关上门，快步走到裴落青身边，附耳道：“柳小姐和郡主在门外碰上了！”
　　裴落青眼神一凛，手里的酒杯就重重的搁在了桌上，陈云轲疑惑的看了他一眼，怎么觉得周围有点冷？
　　裴落青察觉自己有些不妥，又缓缓端起酒杯放在唇边，应该不会有事，只是普通的请客宴饮，又不是相看女子……等等，先前季辰那么一拦，柳小姐不会真觉得我是来相看的吧？！
　　裴落青有点坐不住了，他是个果断的人，心里想了行动上也就立刻带了出来，刷的一下站起身，把陈云轲吓了一跳，举着酒杯大张着嘴看着他，他向着陈云轲一抱拳：“小王爷，末将营中还有些事要处理，下次再向小王爷赔罪。”
　　陈云轲还在状况外，放下酒杯也跟着站了起来：“没事，公事要紧……那裴大哥我下次什么时候可以去找你？”
　　裴落青一边大步踏向门口，一边道：“改日给小王爷下帖。”
　　陈云轲跟着往外走：“改日是哪一日？本王能不能去军营找你？”
　　……
　　走廊上，柳书意正拈着一片叶子，用手指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个“静”字给陈诗离看：“就这样慢慢的写……十分有用的。”
　　陈诗离看着看着，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柳书意身后，然后飞快的往盆栽后一缩，柳书意心头一动，转过头去，便看见了门边站着的裴落青。
　　日光隔着薄纱的窗棂透进来，将走廊照的半明半暗，裴落青沉默的站在那里，身姿提拔笔直，脸上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。
　　柳书意寻思这也不好装作没看到了，便试探的打了个招呼：“裴将军，好巧。”
　　裴落青缓缓点头：“裴某来此是赴友人之约。”
　　柳书意了然：“裴将军可是来找郡主的？是我的不是，拉着郡主多说了几句。”
　　裴落青板着一张脸又道：“裴某只是拿郡主当妹妹。”
　　柳书意：……不你不用向我解释。
　　裴落青脸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有些紧张，他盯着柳书意的脸，还在斟酌怎么开口，却见楼下又噔噔噔的上来个人，那人一看到柳书意和莲歌就不耐道：“你们怎么这么慢，我在楼下等半天了。”
　　明夜不是没看到这里杵着一大群人，但对他来说不在意的人跟路边的一棵树没什么区别，他只拿眼看着柳书意：“我突然想起来我还需要点东西，下午你陪我去买。”
　　季辰心道自己怎么就给忘了，这还等着一个呢。
　　柳书意也没料到明夜这么快就返了回来，想起前世他和裴落青不死不休的局面，心中也有些没来由的紧张。
　　走廊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，柳书意的视线缓缓从明夜移动到裴落青身上，裴落青的眼神扫过陈诗离落到柳书意身上，顿了一顿，又看向明夜。
　　见他双眼一眯，柳书意心头便是一跳，立刻扭头对明夜道：“你去楼下等着。”说着还推了他一把。
　　“站住。”裴落青冷冷开口，然后不紧不慢的走向明夜，“你是哪家的奴隶。”
　　明夜眯起眼睛看向裴落青，眼中凶光闪现。
　　柳书意往身后轻轻拉了一下明夜，对裴落青一笑道：“前些时候家父在人市买回来的，他前任主家家道中落发卖奴隶，便将他卖了出来。”她没想过瞒着裴落青，以后明夜是要经常跟着她出入的，以裴落青的眼力迟早会看出来明夜的身份。
　　裴落青这会儿是不想考虑陈诗离的事了，他只想知道柳书意身边什么时候跟了个禹荒族的奴隶，还是个这么漂亮的，季辰怎么没报告？
　　他的视线在柳书意拉明夜的手上打了个转，又落到明夜脸上，眼神发冷，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寒意：“前几日安国公府跑了个奴隶，还伤了不少人……你可知逃奴该当何罪？”
　　柳书意暗暗咬牙，混蛋裴落青，安国公府那事儿都是一个月前了，他居然拿出来说事，柳书意用袖子掩了双唇，垂下眼眸幽幽道：“裴将军这是怀疑我了，既如此，将小女子也一并抓去衙门吧。”说罢扭过头不再看他。
　　裴落青身上的杀气一滞，沉默一瞬，再开口时声音软了许多：“在下并无此意，只是为了小姐的安危着想，才不得不多问几句。”
　　陈云轲先前被裴落青和季辰把门挡了，看不见外面，此时裴落青走到了柳书意面前，方才看清外面的情况，沉着脸大声道：“离儿，你过来！”
　　陈诗离抱歉的看了柳书意一眼，低头向自己哥哥跑去，柳书意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，又对裴落青道：“该查的家父都已经查过，就不必劳裴将军费心了。”
　　裴落青手指按在刀柄上缓缓摩挲：“柳大人何故要买一个禹荒族的奴隶？”大户人家里养禹荒族奴隶多是为了泄欲，但一般都是男主子养女奴，却也并不是没有寡居或者招赘的女子养男奴的情况……
　　柳书意笑了笑道：“这个奴儿有些拳脚，年岁又小，前些时候我去流民巷施粥，家父便买了回来保护我，总不能天天让一群侍卫家丁跟着。”
　　裴落青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明夜，冷声道：“他不行，身手太差。”
　　明夜一听，顿时勃然大怒，他虽然年纪还轻，对自己的武功却极有自信，这家伙居然敢说自己身手太差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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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知道这一段的剧情比较慢也没有肉，不过思来想去我更想写的是一篇带肉的剧情小说，好多必要的铺垫和感情戏还是不想省的，而且女主才重生不久，肯定不会让她这么快就遭遇不幸，可能会让想吃肉的小可爱们失望了。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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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暗c涌动

　　那一头裴落青还在对柳书意说：“……若有需要，裴某可以相陪。”话是好话，就是语气硬邦邦的。
　　明夜甩开柳书意的手往前走了一步，嗤笑一声：“难道你的身手很好不成。”
　　裴落青看他一眼：“尚可。”
　　“那我们b划b划。”明夜挽袖子。
　　柳书意头疼的去拉他：“你别闹了。”
　　裴落青看着柳书意握在明夜手腕上的白皙纤长的手指，吐出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　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下了楼，往醉仙楼的内堂天井走，柳书意是拦不住，陈诗离和季辰是不敢拦，陈云轲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，十分乐意看他的裴大哥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，醉仙楼掌柜诧异的迎过来，被陈云轲一摆手挥开：“你这内堂本王征用了。”
　　醉仙楼位于东市大街中段与一条小巷交汇的岔路口，整座楼有四层高，呈回字结构，中央是个宽敞亮堂的天井，一侧摆设着假山盆栽，一侧摆着几张茶几矮榻，陈云轲让小二将碍事的东西都搬走，腾出个空地让给裴落青和明夜。
　　裴落青和明夜一人站了一头，裴落青左手负于身后，右手向明夜示意了一个请：“你年纪还小，为示公平，我只用单手。”
　　明夜气的血气上涌，身形一动就向裴落青攻了过去，他的武功以速度见长，讲究的是一个快准狠，极少有人能接得住他的攻势，一旦占了先机，往往都是一击必杀。
　　裴落青看似随意，其实浑身肌肉都戒备的绷紧，明夜一动，他便立刻做出了反应，二人转瞬之间就过了二三十招，裴落青竟然单手将明夜的攻击全都接了下来。
　　陈云轲兴奋的击掌：“裴大哥太厉害了！”
　　陈诗离也有些兴奋，她是学过武功的，自然能看得出来裴落青和明夜都是高手。
　　柳书意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握紧，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前世的那个月夜，眼前是漫天的刀光剑影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震的她目眩耳鸣。
　　“下盘不稳，力道不足，空门太大。”裴落青一边接下明夜的杀招，一边一字一句道。
　　他只守不攻，神情游刃有余，让明夜更为恼怒，动作上便露了破绽，裴落青突然一个扫腿，将明夜踹倒在地，明夜心中一惊，翻身想要跃起，却已经迟了一步，裴落青的拳头裹挟着一阵劲风扑面而来，快如闪电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。
　　莲歌“啊”的捂住眼睛。
　　那一瞬间，浓烈的杀意让明夜无法动弹，他瞳孔放大，眼看着拳头在鼻梁一寸之处堪堪停下，才发觉自己背后已出了一身冷汗。
　　裴落青静默了片刻，才缓缓松开手指，撤回了拳头。
　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明夜：“最大的弱点，暴躁易怒，易中激将之法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三楼之上，一处微微打开的雕花窗扇之后，萧无白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楼下的动静。
　　他穿着一身大红镶金暗纹的锦袍，斜斜的靠在坐榻上，双腿交叠翘起，露出脚上一双云锦祥纹的厚底锦靴，手里拈着一把镶金嵌玉的扇子，正一下一下敲在窗棂上，发出“咄咄”的声响。
　　旁边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，身着牙白绣青色竹纹长袍，眉目俊朗温和，目光沉静，腰间挂着把长剑，手指闲闲的搁在剑柄之上。
　　室内一片静谧幽暗，屋角的铜制瑞兽香炉上空缓缓飘着一缕青烟。
　　萧无白突然笑了一声：“小卫啊，跟裴落青相b，你有几成胜算？”
　　卫长秦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剑柄：“裴落青略胜微臣一筹。”
　　“连你都打不过么，”萧无白有些遗憾的摸了摸下巴，他五官生的俊美，但别人看他，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那双风流婉转的眼睛，“加上屠六屠七呢？”
　　卫长秦思考片刻，道：“可以一战，但裴落青身边那个季辰也是高手，若要动手，必定会惊动南陈朝廷，到时候王爷可能会有危险。”
　　“哎……”萧无白拖长了尾音，用扇子敲敲手心，转了话题，“屠八屠九那边如何了？”
　　“今日寅时裴落青突然封营抓人，屠八屠九只来得及送出消息，人没能逃出来。”凌晨时分是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候，最适合用来打探消息，谁知道裴落青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发难。
　　“可惜了，”萧无白嘴上这么说，脸上却没有一丝动容，“裴落青这个人可真是……一根让人不痛快的肉中刺。”
　　卫长秦轻轻一笑：“不过得知了陈国太子的行踪也是值得的，陈云洲和沈墨书已经轻车简行离开了南巡的车驾，会在十日后到达牧州府，届时裴落青会暗中前往护驾。”牧州府是陈国京城周边的一个陪县，是陈云洲的管辖之地。
　　萧无白笑道：“出了j细的事，裴落青肯定会联系沈墨书改道绕路，可惜，陈云洲撑不住。”
　　卫长秦道：“是，屠五那边传回来的消息，陈云洲这次病的凶险，沈墨书暗中寻了不少大夫才堪堪稳住病情。”
　　“陈云洲的身体无法支持南巡，又不能抗旨回京，只能暗中返回牧州府养病，”萧无白勾起唇角，“陈国那老不死的皇帝也真是心狠，知道自己儿子身体不好还总派他出去巡视，也不怕死在外面。”
　　“死了也许还正和他意，据说他一直看不顺眼先皇后，连带着厌弃太子，但朝臣又不服二皇子陈云沆。”
　　“那我们就帮他一把，”萧无白弯起眉眼一笑，“你把这个消息放给那个草包陈云沆，他自有人帮他打算，我们就不要出面了。”
　　“是。”卫长秦垂首行了个礼。
　　萧无白趴在窗台上，用扇子指了指楼下：“小卫啊，你说这姑娘如何，可配的上做本王的王妃？”
　　卫长秦往楼下看了一眼：“气质清冷，仪态端庄，不错。”
　　萧无白：“……我说的是那个红衣服的，漂亮的。”
　　卫长秦又看了一眼：“太小了。”
　　“你什么眼光……可惜齐王府的郡主现在还动不得，等以后灭了陈国再跟皇兄把她要过来好了，”萧无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拍拍卫长秦的肩，“本王去找点乐子，小卫子你好好g活啊。”
　　卫长秦唇角带笑：“希望王爷的乐子不是花光了p资被人扣在妓院里洗盘子。”
　　萧无白笑脸一僵：“意外，那次只是个意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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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把四号男主拉出来遛一遛，猜得到是哪一个吗。ＰΘ18ＫＫ.ＣΘм(po18k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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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被迫欠了人情债

　　醉仙楼，中庭里。
　　明夜垂着头，一声不吭的坐在地上，衣上全是泥灰，穴口一个大大的脚印，显得十分狼狈。
　　柳书意心中暗叹，所以才不愿他动手，性子高傲，脸皮又薄，在众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，也不知心里会气成什么样，只是这样也好，让他知道人上有人，天外有天。
　　她弯腰搀扶起明夜，替他掸去身上的灰土，明夜沉默的站在那里，任由她动作。
　　裴落青站在一旁皱了皱眉头：“男子汉大丈夫，怎么如此娇气。”
　　明夜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，这还带落井下石的么！他猛地抬起头，咬牙切齿的瞪视着裴落青：“总有一日我会胜过你，你给我等着！”说罢挥开柳书意的手，转身跑了出去。
　　柳书意急道：“明夜！”见他已经跑没了影，忙对莲歌说：“你跟着他，别让他在外面惹事。”莲歌“哎”了一声，赶紧追了出去。
　　陈云轲拍着手走过来，满面红光兴奋不已，仿佛刚才打赢了的人是他一般：“裴大哥身手当真厉害！实在让本王折服！”
　　裴落青道了一声“不敢”，又低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柳书意，她今日穿了一件黛绿色交领襦裙，头上斜斜的挽了个发髻，乌黑的云鬓中间只简单的点缀着一支碧玉发簪，圆润白皙的耳垂上，两颗翡红色的琉璃耳坠正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晃来晃去。
　　柳书意在女子中个子算是中等，与裴落青站在一起，不过到他肩膀而已，从裴落青的角度看过去，能清晰的瞧见她纤长的眼睫和微微蹙起的眉峰。
　　见她眉宇间带着愁色，裴落青不由得安抚道：“不必太过忧心，认清自己的缺点对他有好处。”幸好这话没当着明夜的面讲，不然不知他会炸毛成什么样。
　　柳书意叹气：“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，只是你不知道那小子的性子……”
　　裴落青犹豫一瞬，说道：“这小子根骨俱佳天资极高，是个练武的奇才，若你信得过，可将他交给裴某，裴某必定细心教导。”先把那小子从柳小姐身边弄走再说。
　　柳书意心下有些意动，但想起前世结局，还是不敢让明夜与裴落青太过接近，她向裴落青福身行了个礼：“多些裴将军好意，只是一个小奴儿，当不得裴将军如此费心。”
　　裴落青还想再说什么，陈云轲在一旁喜道：“本王的拳脚师傅也说本王根骨极好，只是他水平微末教导有限，不如裴大哥来教本王好了！”
　　众人：……
　　陈云轲在那边已经b划起了动作，一会儿扎个马步，一会儿打了几招五禽戏，还高声问：“本王这个姿势如何？”他将衣袍前摆撩起来扎在腰带上，那块硕大的白玉随着他的动作晃的人心惊胆战。
　　裴落青和季辰在一旁哭笑不得，柳书意心里默默：我的太子爷，你可千万得活着。
　　陈诗离在一旁捏着手指，看了一眼柳书意，慢慢蹭了过去，柳书意见她靠过来，露出个温柔的微笑。
　　陈诗离小声问：“不知姐姐如何称呼？”
　　柳书意道：“我姓柳，名书意，郡主唤我书意便好。”
　　陈诗离浅浅一笑：“柳姐姐，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么？”
　　“自然可以，郡主若来，书意扫榻相迎，“柳书意笑道，”家父乃是翰林编修柳居寒，家就住在东市大街附近，郡主着人打听一下便知。”
　　陈诗离点点头：“我直接问裴大哥便知。”
　　柳书意：“……郡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。”
　　陈诗离歪着头看她，脸上笑的狡黠：“你们虽然不说，我却是看得出来的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不知如何接话，只得岔开话题：“我那小奴儿不知怎么样了，实在有些放心不下，望郡主容我先走一步。”
　　陈诗离道了一声“好”，笑眼弯弯的看着她，直看的她有些毛骨悚然，窘迫的行了个礼，转身快步出了中庭。
　　裴落青见柳书意往外走，心念一动，抬步追了出去，陈云轲回头一看裴落青不见了，正要去找，季辰连忙拦住道：“殿下，刚才的那套拳打的极好，只是这一式若再到位一些……”
　　陈云轲马上被吸引走了注意，季辰心中泪目，优秀的副将就要主动帮将军大人分担烦恼。
　　那一头，裴落青人高腿长，几步就追上了柳书意，柳书意有些诧异的转头看他：“裴将军还有何指教？”
　　裴落青看着柳书意挂着琉璃珠子的耳垂，缓缓搓了搓背在身后的手指：“为何将礼物退回？”
　　礼物？那两只小狼狗？柳书意挑眉：“无功不受禄，书意以为在信中已写明白。”
　　裴落青冷着一张脸道：“裴某认为，给意中人送礼不需要论功行赏。”
　　饶是脸皮厚如柳书意，也有点挂不住：“大庭广众之下，将军慎言！”
　　裴落青认真考虑片刻，点点头：“有道理，那裴某明日来柳府详谈。”
　　柳书意气苦，这个人，总是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耍无赖！她狠狠的瞪了裴落青一眼，转身就往外走，裴落青见她恼了，也不说话，沉默的跟在后面。
　　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醉仙楼门口，楼下守着的掌柜笑着迎了上来，递过来一张纸单：“小姐，这是您的账单。”
　　柳书意的表情突然僵在了脸上：钱袋在莲歌身上，莲歌追着明夜跑出去了！
　　裴落青见柳书意窘迫的样子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，刚才看她让那小丫鬟去追人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，但他才不会那么傻开口提醒，咳了一声，道：“上次柳小姐走的太急，这次就当是裴某相请，如何？”
　　掌柜心说，其实账单是可以送去柳老爷府上的，但看裴将军这个态度，还是聪明的选择了闭嘴。
　　柳书意心塞的要死，纠结半晌，还是不得不承了裴落青的情：“……多谢裴将军相助，只是不好让你如此破费，银子晚些时候会遣人送去府上。”
　　“若是如此，裴某就不帮了。”
　　这是威胁，赤裸裸的威胁，柳书意瞪了他片刻，终究还是无奈道：“……多谢裴将军。”
　　裴落青唇角微扬：“掌柜，将帐记在将军府上。”
　　“好的好的，裴将军放心！”掌柜笑眯眯的拿着账单走了。
　　柳书意：……还能这样的？！
　　“多谢将军，小女子告辞了。”她咬牙切齿的行了个礼，转身就走。
　　刚走了几步，却发现裴落青居然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，就隔了几步的距离。
　　“裴将军，尾随良家妇女，怕不是君子所为。”柳书意转过身，昂起头看着裴落青。
　　“柳小姐的丫鬟和奴儿都不在，裴某不放心小姐独自回去，”裴落青面无表情道，“裴某只在后面相守，不会有碍小姐闺誉。”
　　被男子尾随已经有损闺誉了！柳书意很想这么反唇相讥，却最终没有开口，她神色复杂的看了裴落青一眼，默默转身往柳府走去，裴落青拔腿跟在后面，依言落后几步。
　　他刚才的样子，让柳书意想起几乎被遗忘掉的从前，那时她总不爱搭理他，不管是在府里，还是在府外，只要没有外人，就绝不与他走在一处，真正将相敬如冰做到了极致，他便也是这么默默的跟在自己身后，手搭在刀柄上，刀柄上挂着那个可笑的平安结。
　　她其实从不相信他有多喜欢自己，一见钟情那是话本里才子佳人的故事，不会存在于她身上。
　　成亲后不久她就清楚的意识到，裴落青是个真正将责任当做了人生信条的人，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，为父报仇是他的责任，听从父亲遗命迎娶她，呵护她，保护她，都是他的责任。
　　所以不管她怎么冷待，他只要不回军营，就一定要宿在她的房中，她要给他纳妾，他也会说，裴家家训，嫡妻三年无出才可纳妾。
　　一切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妻，这个位置换一个女人来，他也一样会这么做。
　　柳书意垂下眼帘，看着地面石砖的缝隙有些出神。
　　突然，斜刺里快步走出一人，正正撞在柳书意的身上，柳书意被他带的一个趔趄，脚下不稳，眼看就要往地上倒去。
　　裴落青连忙飞身上前，却见那人身子一转，手在柳书意腰上一揽，将她堪堪扶住。
　　裴落青眼神一凛，右手成爪，便要抓上那人的手腕，那人似是无知无觉，将柳书意扶稳后，手就自然的收了回去，竟让裴落青抓了一个空。
　　裴落青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　　柳书意被撞的太狠，有一瞬间的眩晕，裴落青上前扶住她，待她站稳后，便听见对面那人带着十分的歉意道：“在下鲁莽，冲撞了姑娘，实在抱歉，不知姑娘可有哪里不适？”声音温和清朗，十分好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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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隔了这几天才更，是因为对前文进行了一下整t修改，主要是部分文笔的优化，角色年龄的bug等等，剧情上几乎是没有变化的~
　　以后应该不会再怎么改前面了，纠结星人表示每次回看前面都忍不住想改改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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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卫长秦的试探

　　柳书意左手搭在裴落青臂上，右手肉了肉额角，缓了一缓，才抬头看过去。
　　对面站着个高大的青年，b裴落青还要高出些许，一身牙白的箭袖长袍，衣摆上绣着几支修竹，腰侧一把镶金缀玉的宝剑，看起来装饰作用居多。
　　他的五官俊朗英挺，脸上带着歉然而温和的笑容，向柳书意抱了个拳：“在下常秦，实有要事在身，才不小心冲撞了姑娘，不知姑娘家住何处，等在下事情办完，一定登门道歉。”
　　柳书意只是当时有点头晕，并未受伤，见对方这么愧疚，也觉得没必要小题大做：“公子……”
　　“不必了，闪开。”裴落青冷冷截断柳书意的话。
　　青年愕然一瞬，又有些微赧，在身上摸了一下，掏出个玉牌，双手持着递过去：“在下是池枫岭常家之人，若姑娘身体有何不适，可来常家找在下。”
　　柳书意愣了一愣，不想接那玉牌，这青年一看就是江湖中人，她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子，实在不方便与这样的人打交道，想了想，开口道：“公子……”
　　裴落青却伸手干脆的接过玉牌，往怀里一揣：“好了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　　柳书意：……
　　自称常秦的青年也不以为忤，脸上仍是挂着柔和的笑意，向裴落青抱了个拳，又向柳书意拱了拱手，然后扶住腰间长剑快步离去。
　　裴落青沉着脸一言不发，柳书意瞪眼让他退后他也只做不理，以他的身手竟然没能及时拦住那人的动作，实在让他大为光火。
　　柳书意无奈，也只能由他而去，反正她并不打算嫁人，家中又无姐妹，对所谓闺誉名声其实并不太放在心上。
　　二人沉默一路，行至柳府门前，看门的小厮见到柳书意惊讶道：“大小姐，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。”
　　柳书意摆了摆手，回头对裴落青行了个礼：“多谢裴将军相送。”论礼，下面该请裴落青进去奉茶小坐，柳书意却偏不开口。
　　裴落青心中存了事，也就没有在意，只微微颔首：“裴某改日再登门拜访。”
　　柳书意敛着裙子快步进了门，只觉得一道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在自己身上，赶紧绕过影壁，将那视线隔阻在外，才松了口气。
　　门房缩着脖子探头探脑的看了裴落青几眼，默默记下来，准备等老爷回府就上禀。
　　柳书意进了府，立刻便爬上藏书楼的三层往街道上望。
　　柳家原也是显赫过的人家，家道中落的时候，曾祖父将宅子劈为两半卖了出去，却没舍得卖这栋祖先修下的藏书楼。藏书楼高有三层，两层放书，一层放字画，后来被大燕军放了一把火，连带着里面的无数孤本珍藏一起被付之一炬。
　　柳书意最爱坐在三层阑g旁的卧榻上看书，从那个位置往外看，可以看到墙外的市井街道，民生百态。
　　柳府墙外，沿街交错的种着柳树和乌桕，如今正值春日，乌桕初萌红芽，与嫩绿的垂柳相映成趣。隔墙而邻是几株开着白花的梨树，红的绿的白的，五彩缤纷，春意盎然，如一副彩绘古卷铺陈开来。
　　裴落青就站在最大的那棵乌桕树下，树影绰绰，看不清面目。
　　他静静的站了片刻，才转身离去。
　　柳书意见他确实走了，放下心来，下了书楼，从柳府后门溜了出去。
　　……
　　醉仙楼后的小巷内，卫长秦轻轻敲了几下剑柄，正要离开，刚转过身，一把冰冷的刀刃就搁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　　他身形一顿，没有动作：“阁下可是来为那个姑娘讨个公道？”
　　裴落青侧了侧刀锋，b得他抬起下巴。
　　“池枫岭常家？”裴落青声音冰冷，“就我所知，常家家学是剑法。”
　　卫长秦笑道：“在下带的便是剑。”
　　裴落青没有说话，只将刀刃进了半寸，卫长秦的颈间立刻出现一道血痕。
　　卫长秦无奈一笑，果然是骗不过他：“在下确是常家人，只是除了剑法外，也跟家母学了刀法。”学剑之人的茧多在手掌后半，学刀之人的茧却多在虎口，他虽然刀剑都学，但毕竟用刀多一些。
　　裴落青的刀稳稳悬在他颈侧：“京城禁地，无故不得佩剑，你可知该当何罪？”
　　“在下是安国公府才聘请的护卫，身上有朝廷签发的文书。”
　　“拿出来。”
　　卫长秦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，递过去。
　　“拆开。”刀刃往下压了一压。
　　卫长秦依言打开，抽出一张写了字的纸，兹安国公府护卫云云，尾部确有朝廷的印鉴。
　　裴落青沉着脸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回刀入鞘：“最好确实如此。”
　　他后退几步，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卫长秦，然后退出巷口，一甩袍角进了醉仙楼。
　　卫长秦站在原地，用拇指擦了一下颈上的血迹，轻笑了一声：看来，裴落青是真的很在意这位柳家小姐……
　　……
　　裴落青负手进了醉仙楼，陈云轲正跟一座大佛似的坐在大堂里，陈诗离和季辰一左一右坐在一旁，背后站了数个护卫小厮。
　　裴落青瞟了一眼季辰：这小子怎么还没走？
　　季辰无奈看回去：小王爷非要等你回来。
　　陈云轲见裴落青进来，站起来高兴道：“本王就说了，裴大哥肯定还会回来的！”
　　季辰：“小王爷怎么如此肯定？”
　　陈云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：“裴大哥的马还在后院里呢，难道他要走回军营吗。”ρο1⒏sм.cＯм(po18sm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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ρò⒅sм.cΟм 第二十一章 明夜的伤

　　裴落青无语，勉强又哄了陈云轲几句，只觉得自己今日说的话b往常一个月都要多，最后不得不答应五日后陪他一同去城郊马场，才让他心满意足离去。
　　临走之前，裴落青叫住陈诗离，斟酌片刻，问道：“方才在楼上，柳小姐与郡主谈了什么？”
　　陈诗离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：“柳姐姐说她心绪不宁时就喜欢写字，我便央她写给我看。”
　　“写了何字？”裴落青考虑着下次是否要送些文房四宝。
　　陈诗离回忆起当时柳书意的动作，她只写到一半，自己就被转走了注意力：“仿佛是写了个……‘青’……”
　　裴落青一怔：“青？”
　　“没错，”陈诗离滴溜溜的转了转眼珠，肯定的点头，其实完整肯定不是这个字，不过当时她只写了一半，自己也不算说谎嘛，“碧落青云的青。”
　　裴落青不说话了。
　　如果柳书意还在，一定会大声抗议：这是误会！天大的误会！
　　陈诗离又看了他一眼，见他整个人已经呆了，不由掩唇暗笑，埋着头跟随自家哥哥出了大门。
　　季辰送齐王和明宣郡主上了马车，再回到醉仙楼大堂时，看到的就是站在那里发呆的自家将军。
　　虽然裴落青还是跟往常一样目光沉沉面无表情，但季辰就是觉得他在走神，他老实的站在一旁，眼珠子却止不住的往裴落青脸上瞟。
　　这下裴落青再怎么走神也忽视不了了，眼神不善的扫过去，季辰立马挺直了身子，双目平视前方。
　　裴落青掏出卫长秦的那块玉牌，扔过去：“让顾熙去查，池枫岭常家的常秦。”
　　季辰接住玉牌应了一声，本想问问为何要查这人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，现下人来人往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　　躬身行了个礼，季辰走出醉仙楼往将军府方向而去。
　　现下裴落青与几个心腹都住在城内的将军府，带回来的亲兵则留在城外，于京郊大营内安营扎寨，京郊大营自有统领的将军，而裴落青只是回京述职，没有要事一般不会过去，免得被人说自己插手他人军内事务。
　　他负着手又站了一会儿，待耳尖的热度褪下，才命人牵来玄骢，策马出了城。
　　……
　　柳书意绕路去了明夜住的客栈，屋中空无一人，楼下却传来踢打的声音。
　　她伏在窗口往下看，明夜正在那里对着一堆g草麻袋拳打脚踢，一院子的灰土扬尘草屑乱飞。
　　下到后院，见莲歌躲的远远的，一脸木然的坐在门槛上嗑瓜子。
　　明夜像是发泄似的将那麻袋锤的砰砰作响。
　　“这是在做什么？”柳书意怔愣。
　　“小姐！”莲歌赶紧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站起来，还用脚扫了扫地面的瓜子壳堆。
　　“他回来就一直这样？”柳书意点了点明夜。
　　“是呀！那小子，”莲歌朝着明夜的背影努努嘴，“闷头冲进客栈就开始练拳，客栈老板出来阻止，还险些被他打了，害得我又是赔小心又是道歉，保证不损坏东西才作罢。”
　　柳书意蹙眉，她本就不是什么温柔好x的女子，对明夜的性格是百般的看不上，前世里忍他就忍的够了，今生还要继续，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心浮气躁。
　　她直直走过去，一把握住了明夜的手腕。
　　明夜早便听到了柳书意的声音，手里虽然还在锤个不停，其实已经放轻了力度，现下被她一握，就顺势住了手。
　　柳书意拉着他就往客房走，他稍微挣扎一下，柳书意立刻收紧了手指，明夜垂下眼睛，看着二人相握的手腕，闷闷的开口：“我吃的太撑，动作才慢了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柳书意淡淡的回了一声。
　　“我身上伤还没好完，只有五成功力。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“他以大欺小。”
　　柳书意将他拉进门按在了床上：“我知道，你厉害着呢。”
　　虽然柳书意脸上没有表情，但明夜就是觉得她在嘲讽自己，本来就没消完的气又上来了，扭过脸就要往床上躺。
　　“别动，让我看看。”柳书意按住他的肩，伸手去拉他的领子。
　　明夜脸一下就涨的通红了，打开柳书意的手，捏住自己衣襟警惕的看着她：“你你你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　　“给你看看伤，”柳书意睨了他一眼，“你不会是害羞吧？”
　　“谁会害羞啊！！倒是你，一个大家闺秀看男人的身子，知不知羞！”
　　“你算什么男人，小p孩一个。”柳书意一个巴掌呼到他头上。
　　明夜的脸更红了，不是羞的，是气的：“我十六岁了！”
　　柳书意露出不信的眼神：“你看着b我弟弟还瘦小。”
　　“只是看起来，我有肌肉！”
　　“我不信，除非你脱了给我看看。”
　　“脱就脱！”明夜挣脱柳书意的手，从床上翻身起来，几下解了腰带，褪下上衣，露出一身白花花的皮肉。
　　是挺容易中激将法的，柳书意心想。
　　明夜的皮肤极白，身形纤细，却并不显得瘦弱，双臂与肩背上都覆盖着薄薄的肌肉，腰肢很细，修长的脖颈与脊背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在后腰靠下的位置，有一小片紫色的纹身，看不出是什么图案，倒有些像字，柳书意忆起前世里似乎也见过这个纹身，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又不见了。
　　她送给他的那支簪子被他别在腰上，仿佛从小腹处往上开出了一支妖异的梨花。
　　这本是一具非常漂亮的身体，却遍布着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伤口，柳书意细细看过去，有刀剑伤，皮鞭伤，还有火焰灼烧过的疤痕。正面当x有一道刀伤，虽然不深，却由肩至腰拉的很长，伤口四周泛着粉色，似是才长好不久。
　　裴落青的那一脚就踹在那道伤上，虽然不算用力，却也让他身形一滞。
　　柳书意前世嫁给他时，他身上的伤疤早已淡了，再加上她并不在乎他，是以从未注意过，如今直面这一身可怖的伤口，柳书意竟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。
　　“吓到了？”明夜昂起下巴，b划了一下穴口的伤痕，“这叫男人的战绩。”
　　莲歌端着盆热水进门来，见到明夜这一身伤吓了一跳，明夜却迅速捞起外套裹住了上身。
　　柳书意见他又把衣服穿上了，忙道：“你身上的伤刚好，沾不得灰，还是擦洗一下吧。”
　　“臭丫头出去，”明夜对莲歌甩了甩手，又看向柳书意，“你帮我擦。”
　　莲歌气的跺脚，手里的水直晃：“你，你怎么敢使唤小姐伺候你。”
　　明夜哼了一声，只拿眼看着柳书意，柳书意只好让莲歌放下水盆，挽起袖子，亲自拿了巾帕去蘸水。
　　莲歌气哼哼的对明夜挥舞了一下拳头，出了屋子，将门摔的啪啪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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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剧透，那个紫色纹身代表了明夜身体上的纯洁o(*￣︶￣*)oρο1⒏sм.cＯм(po18sm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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ρò⒅sм.cΟм 第二十二章 柳小弟大受打击

　　柳书意将沾了水的帕子绞到半g，按着明夜坐在窗前矮榻上，对着光轻轻擦拭伤口上的泥灰。
　　她靠的极近，温热的呼吸时轻时重的拂在明夜的穴口，让他浑身僵硬，脊梁骨里都升起一股麻意，直直冲上脑勺后心。
　　明夜的皮肤本来就白，照了光更是白亮炫目，更显得身上的伤痕越发刺眼，柳书意轻轻戳了戳那道刀伤，微凉的手指点在温热的皮肉上，让明夜呼吸一滞，身子微微发抖。
　　“这伤，怎么来的？”
　　明夜死死的板着脸：“安国公府的护卫砍的。”
　　柳书意差点打了个跌：“……那个逃奴还真是你？！”
　　明夜不肯再说了，柳书意又问：“那其他的呢？”那些鞭痕和烧灼不像是被护卫所伤，倒像是受了什么惩罚。
　　明夜的眼睛闪了闪：“我爹弄的。”
　　柳书意讶异的抬起头，与明夜的视线碰在一起。他的眼睛是像星空一样的深蓝紫色，深邃而漂亮，阳光照在上面，如石沉大海一般透不进去。
　　“你娘呢？”
　　明夜沉默片刻，漠然道：“被我爹杀了。”
　　柳书意哽住：“抱歉……我不是有意……”
　　明夜垂下视线，眨了一眨，然后突然勾起唇角，侧过头看着她邪邪一笑：“我娘发现了我爹的秘密，所以她死了，如果你不想死的话，就别打听那么多。”
　　柳书意不知能说什么了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。
　　她低头帮明夜擦干净伤口的泥灰，又帮他擦净了双手，明夜站起身来自己穿上外袍系好腰带，将那支簪子抽出来放在了桌上。
　　“这几日你好好养伤，之后我有事让你去做。”柳书意听见自己说，至于他的过去，他的父母，与自己何g？不过是……一条好用的狗罢了……
　　明夜淡淡的应了一声，手指拈起发簪，用末端一下一下戳着桌面。
　　临出门的时候，柳书意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窗外天光明朗，莺啼柳绿，明夜背光而立，将面目都藏在阴影里。
　　这让她想起流民巷的陋屋，庙会街的长桥，好像不论何时何地，就算四周都是光明，他也总是将自己隐在黑暗之中。
　　……
　　张记布庄的动作很快，不过三日就将柳书意定的衣服送了过来。
　　柳书意在书房中写她的小册子，下人不敢惊扰，那送东西的小子又只说是柳小姐给弟弟定做的衣服，丫鬟便将衣服送去了柳霁然的房内。
　　正巧遇上柳霁风和柳霁然下学，二人拆开包裹b划了一下，柳霁风穿不够长，那自然就是给柳霁然的了。
　　柳霁然喜滋滋的选出那套靛青色的换上，清雅的颜色衬得他更显清秀俊美芝兰玉树，只是衣服有些大，一定是阿姐想着他长得快，故意让人做的长了些。
　　柳霁风在旁边看着他喜不自禁的样子，酸溜溜道：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马上要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了。”
　　洞房花烛，柳霁然脸上一红，包裹里还真有件大红色的呢……
　　“子啸子清，丫鬟可是把我的东西送过来了……？”柳书意掀起门帘走进来，一眼瞧见的就是一脸开心的柳霁然。
　　她脚步一顿，这可有些……麻烦了。
　　柳霁然张开双臂，在柳书意面前转了一个圈，脸上带着微赧的羞红：“阿姐，我穿着可好看？”
　　柳书意张了张口，这让她怎么说？
　　“这颜色最适合子清不过，只是尺寸大了些，还是让阿姐拿回去改改……”
　　“大一些也好，子清很快就会长高了……”柳霁然笑的腼腆，黑亮的眸子灿若星辰。
　　柳书意默然，纠结一番，还是带着歉意开了口：“子清，这衣服不是给你的。”
　　从小被宠着长大的柳小弟只觉得晴天霹雳，六月飞霜了。
　　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柳书意，自家阿姐做了衣服，却不是给自己的，那是给谁？还有哪一个“弟弟”？！
　　柳霁然咬住嘴唇，慢慢的垂下眼帘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，掩住了翻腾的心绪。
　　再抬起双眸时，脸上带上了一个乖巧温婉的笑容：“抱歉，是子清不问自取了。”
　　伸手去解腰带，结似乎打的太紧，扯了几下都扯不开，白皙细嫩的手指衬在青色的衣襟上，显得十分单薄，他垂下头，声音里都带着懊恼：“弄皱了阿姐的衣服，阿姐不要生气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心中越发愧疚，上前按住他的手：“这件你若喜欢就留着吧。”
　　柳霁然反手握住柳书意的手指：“这几日阿姐都好忙，子清还以为阿姐疏远子清了，今日看到下人送来的衣服，才一时开心过了头……”
　　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的心思都放在明夜身上，难免疏忽了两个弟弟，柳书意心中也有些内疚，抽出手帮柳霁然整了整衣襟和袖口，歉然道：“这几日阿姐有些忙，等过了这阵，阿姐亲手做几件衣服给你们赔礼。”
　　柳霁然感觉手中一空，不自觉的握了一握，阿姐的手真软，让他想握一辈子。
　　“做衣服太过伤神伤眼，子清不忍阿姐如此辛劳，”柳霁然温声道，“后日书院休沐，若阿姐无事，教子清写字可好？”
　　柳霁风在旁边瞧着柳霁然这副装模作样的小表情，翻了个白眼，柳家里写字最好的除了爹爹就是柳霁然，也就阿姐吃他这套。
　　柳书意把柳霁然和明夜摆在一起对比一番，不由得感叹还是自家弟弟乖巧可爱，哪像那个混账玩意又凶又不听话，当时便就答应了下来。
　　……
　　将剩下三件衣服拿回房中，柳书意又翻出黛蓝的那件，让莲歌守在门外，自己换上于镜前照看。
　　这骑装的版型十分精神，圆立领，箭袖束腰，将女子的身材修饰的前凸后翘玲珑有致。
　　柳书意的双乳发育的极好，因只是试穿，里面便只着了一件薄薄的肚兜，此时前襟被两团乳肉高高顶起，高耸挺翘的有些羞人，走动时更是左摇右晃，b穿襦裙还显得绵软丰满，柳书意脸上一红，看来得用布条缠一缠才好。
　　将衣服换下叠好，与另外两件放在一起，柳书意又想起了明夜，她原是想带着他去救太子，虽然刺客十分危险，但她并不在乎他会不会受伤，只要能将刺客拖的一时半刻，让太子撑到援军前来即可。
　　只是如今见到他那一身旧伤，柳书意发觉自己竟有些……心软。
　　如果对他好只是为了利用，那自己和楚花楹又有何区别？前世里他做的那些恶事，大部分都是楚花楹指使下的，现在自己约束着他，也许还有扭转的可能呢。
　　更何况，太子的护卫都在刺杀中折戟，明夜一人的力量又有多大？裴落青b明夜武功更高，又说有事可以找他相助，倒不如将太子之事向他和盘托出。
　　只是柳书意也知道，若真要将此事告诉裴落青，她根本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知道这么多，但她无端的就是相信他，知道他不会因此怀疑为难自己。ρο1⒏sм.cＯм(po18sm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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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 弟弟还是自家的好

　　到了书院休沐这日，一大清早，柳霁然就穿戴整齐，迈着神清气爽的步子去了柳书意住的竹雁馆。
　　听到丫鬟回禀柳书意还在梳洗，柳霁然在门口徘徊了半天，终还是强压下想进屋的心，老老实实站在了门外。
　　这倒让他有些怀念起小时候，自己进阿姐的屋从来不用避嫌，不像现在，以后要再想随意进阿姐的屋，怕是只有她的夫君才有资格了……
　　正在心里郁闷的时候，柳书意却推开了窗子，朝着他浅浅一笑。
　　快要入夏的时节，晨光明亮的照着窗棂，她穿着一身烟青色纱裙，一头青丝未挽，如丝缎一般垂下，笑容温柔恬淡，像吹了一阵和煦的风，让柳霁然心中的阴郁一下云开雾散。
　　“子清你先到堂屋里坐着，等阿姐梳好头就来。”柳书意声音清柔，带着一丝慵懒淡然。
　　柳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撞，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本正经：“子清就在这里等着，陪阿姐说说话可好？”
　　“也好，有些日子没与你说话儿了，”柳书意坐回窗边的妆台前，与丫鬟一起打理那一头长发，“你最近身子如何？”
　　楚花楹被打发走后，身边只有莲歌一人伺候不过来，柳书意便将一个叫做晚夏的丫头提为了贴身丫鬟，专职伺候梳洗穿戴，打理房间床榻，平时出门则还是只带莲歌。
　　晚夏刚来，还不太清楚柳书意的喜好，柳书意便一边看着她盘发一边动手指点，白皙的手指绕着一缕青丝抬起至鬓边，衣袖随着动作滑下，露出了半截粉白细嫩的手臂。
　　柳霁然脸上有些发热，眼神飘忽了一下：“……还好，就是自那日之后，偶尔身体……还是会有些不适。”
　　柳书意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那药这么厉害？这都过了多久了……
　　晚夏就在旁边，柳书意也不好多问，只好转了话题：“明年你就要参加秋闱了，可有把握？”
　　“阿姐放心，子清定能高中，给阿姐挣个诰命回来。”说起这个柳霁然心里十分骄傲，书院里属他读书最好。
　　柳书意笑道：“尽说胡话，诰命要挣也是挣给你娘子的。”
　　柳霁然抿住了嘴唇。
　　柳书意梳好发髻，随意簪了朵杏黄色的绢花，起身出了门。看着晨光下清秀俊雅的弟弟，柳书意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丰神俊逸玉树临风，娃果然还是自家的好啊。
　　“走吧，去你的书房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柳霁然看着台阶上的柳书意，扬起一抹乖巧的笑容，自然熟稔的向柳书意伸出手。
　　柳书意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手，迟疑了一下，小时候她常常这样牵着柳霁风和柳霁然，但现在都长大了，这样还合适么？
　　眼看着少年人嘴角的笑意慢慢僵硬，柳书意心中一紧，罢了，左右也没有外人，抬起手腕将手放在了柳霁然的掌心。
　　柳霁然的笑容顿时又明亮起来，收拢了手指，将柳书意的手牢牢握在手中。
　　……
　　京郊马场。
　　裴落青正心不在焉的应付着齐王陈云轲。昨日收到了沈墨书的飞鸽传信，他将军营里出现j细的事告知对方，沈墨书却只回了一句：知道了，勿回。
　　裴落青知道自己这个好友，心思多诡又疑心甚重，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他会做什么。从南巡的车驾返回牧州府，有四条路可选，他绝不会在信中写自己选哪一条，甚至可能临到头来变换路线。不让裴落青回信，更是为了防止信鸽暴露太子的位置，但如此一来，也断了两边的联系。
　　虽然相信沈墨书会将事情安排妥当，但裴落青心里仍有一丝莫名的焦虑。
　　今日陈云轲穿了一身崭新精神的骑装马靴，大红绣金线的斗篷迎风招展，烈烈作响，他策马跑了几圈，额头微汗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踱回裴落青的身边：“裴大哥，你看我这马如何？”
　　裴落青扫了一眼，那马高大健壮，毛色雪白，通身无一丝杂色：“大燕的雪染白烟，是匹好马。”
　　陈云轲眼睛一亮：“不愧是裴大哥，好眼力，这是前几日皇伯父刚赏赐本王的。”
　　对侄子如此疼爱上心，对病重的太子却不闻不问，皇上到底是何种心思？裴落青不由暗自皱眉。
　　旁边的空场上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，陈云轲奇道：“那边那群人在做什么？”
　　有侍从匆匆过去看了，又回来禀道：“回王爷，那边是个新建成的靶场，今日书院休沐，来了群学生在那里b试，可要将他们赶走？”
　　“不必，本王也过去看看。”陈云轲说着，将手里擦汗的巾子往侍从手里一扔，打马朝那边奔去。
　　他自小就被关在齐王府中，读书是请的先生，不要说同窗，连个伴读都没有，太子堂哥身体不好，二皇子又与他不对付，如今见了一群和自己同龄的少年，心下顿生几分向往。
　　虽然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，但陈云轲身份高贵，裴落青不敢托大，只得策马跟上。
　　只见靶场的空地处，一群身着骑装的少年围成一圈，中间有二人并排而站，其中一位高挑健壮，目如朗星，正朝着旁边面色阴沉的少年挑眉冷笑：“怎么样，愿赌服输。”
　　裴落青牵着缰绳的手一顿，这不是柳书意的二弟柳霁风吗？
　　陈云轲居高临下的将众人打量一番，用马鞭指向柳霁风，朗声道：“那边的小子，你们在赌什么？”
　　文人最是讲究威武不能屈的风骨，一群少年更是热血年纪，见到陈云轲非富即贵的打扮，脸上表情都有些不屑。
　　柳霁风将弓杵在地上，抬头看向陈云轲，语气不善道：“这位小少爷还是站远些的好，弓箭不长眼，小心伤了你。”
　　“大胆！这是齐王殿下！”旁边的侍从大声呵斥，声音高亢尖细，一听便知是个净了身的内侍。
　　书生们互看了一眼，虽然心中不悦，还是不得不纷纷俯身行礼。
　　陈云轲挥手制止内侍，傲慢道：“靶子在那边，本王在这边，若这都能伤到本王，可见你弓术太差。”
　　君子六艺，御s其中，柳霁风虽然是个读书人，却更爱s箭骑马，尤其这s箭更是他拿手的本事，如今被陈云轲这么说，心里顿生不悦，正要开口，却被人在身后拉了一把。
　　旁边一位年岁稍长的少年松开拉住柳霁风的手，上前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：“回禀齐王殿下，今日书院休沐，王贤弟新得了一柄好弓，与我等同窗相约，若谁能胜得了他，便将宝弓拱手相送。”
　　“哦？那是谁胜了？”
　　“是这位柳子啸柳贤弟。”少年向柳霁风侧了侧身。
　　柳霁风昂着头，挑衅的看了陈云轲一眼。
　　陈云轲不由得也有些手痒，跃跃欲试道：“有意思，本王也来与你b试一番。”
　　“等等，”柳霁风一摆手，“王兄与我b试可是押了宝弓做彩头，敢问王爷要押何物？”
　　“大胆！你这个……”
　　“你闭嘴！”陈云轲不耐烦的呵退内侍，左右看了看，“就拿，就拿我这宝剑。”
　　“京中不能随意佩剑，我要来何用？”柳霁风不屑的撇撇嘴。
　　“那你想要什么。”陈云轲也想起了这茬，有些羞恼。
　　柳霁风转了转眼珠，指着陈云轲的马道：“我要这匹马。若我赢了，马归我，若我输了，宝弓归王爷。”
　　陈云轲游疑了一瞬，见柳霁风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敢的表情，咬牙道：“好，本王应你。”
　　旁边的侍从们都大惊失色：“王爷不可呀！这可是御赐的宝马……”
　　“滚开！你们是觉得本王会输给这小子不成！”陈云轲一脚踹在那内侍肩上，翻身下马，解了斗篷，往侍从手里一扔，走到红线前目测了一下箭靶的位置。
　　哼，不过五十步远罢了，陈云轲心中不屑，紧了紧护腕，将手一张：“弓来！”
　　有侍从捧上来一把镶了宝石的金弓，陈云轲双腿微张，姿势标准，依次放出三箭，虽未在正中的位置，却都s中了红心。
　　侍从们都松了一口气，陈云轲亦得意的看了一眼柳霁风。
　　方才出言解围的少年担忧的看着柳霁风，柳霁风不在意的挥了下手：“将箭靶往后移五十步。”
　　陈云轲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。
　　柳霁风瞥了他一眼，嘴角斜斜勾起，双臂张开，将一柄长弓拉开如满月，稳稳瞄准远处箭靶。
　　众人皆噤声屏息，只见柳霁风眉目一动，脸上扬起个傲然的笑容，乌黑的箭杆便如闪电一般迅疾而出，正中靶心。
　　如是三次，箭靶圆心处便多了三支同样的羽箭，落点皆在一处。
　　学生们一阵欢呼，裴落青心中也暗道了一声好，陈云轲欲哭无泪：我的马！我才只骑了一回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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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越写越觉得陈小王爷好适合做受啊……
　　以及不出意外今晚会有双更ρο1⒏sм.cＯм(po18sm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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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

　　柳霁风得意的向众人抱了抱拳，看着陈云轲道：“王爷，愿赌就要服输啊。”
　　陈云轲虽然舍不得宝马，却不是不认账的人，苦着脸正要开口，裴落青却突然说：“慢着。”
　　他打量着柳霁风，缓缓道：“柳贤弟，愚兄也想与你b试一番。”
　　柳霁风一早便认出了裴落青，对于这个企图迎娶自己阿姐的男人，他可没什么好感：“谁是你贤弟，不要乱攀亲戚。”
　　裴落青微眯起了双眼：“子啸可是不敢？”
　　旁边有学生小声问道：“那位看着煞气这么重的，是谁？”
　　有人回他：“镇远将军裴落青呀，前阵子刚回京那位。”
　　“哦！就是那个屠了济州城的……”
　　“铁血无情，何其残忍……”
　　文人治国讲究仁义礼信天下苍生，当初裴落青怒而屠城，引起众多文人士子不满，弹劾他的帖子可谓是雪山崩塌一样多，但最终都被皇上轻飘飘的压了下去，现在大陈就这么一个会打仗的年轻将军，哪能为了这个就处罚他。
　　柳霁风脸色不虞：“b就b，不知裴将军想押什么？”
　　“若裴某赢了，宝弓和马都归王爷所有，若裴某输了……”
　　“若你输了，就不准再缠着我阿姐。”
　　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，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，陈云轲眼睛瞪得溜圆：这，这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……
　　裴落青默了，小舅子不喜欢自己，这可如何是好？至于其他人的看法，就不是他在意的事了。
　　他缓缓碾了碾手指，道了一声：“好。”抬腿下马，随手拿过一把木弓，扫了一眼自己的亲兵。
　　亲兵一见裴落青的眼神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，抱拳行了一礼，取了个没用过的箭靶，跑到百步之外站定，在众人的目光中将箭靶高高甩出。
　　裴落青掂了掂手里的弓，又试了试弓弦，突然之间一个回身抬手，嗖嗖嗖三声，三矢连发而出，风驰电掣般冲向飞在空中的箭靶。
　　众人全都仰头看去，碧空之下，只见那箭靶高高飞起，变成个小小的黑点，然后滞空一瞬，倏然落地。
　　亲兵跑过去捡回箭靶，展示给众人看，三支箭皆正正s中圆心，且透靶而出，可见s箭之人力道之大。
　　齐王府的随侍们爆发出一阵喝彩，陈云轲更是激动的脸蛋通红，裴落青将弓递给亲兵，淡淡道：“承让。”
　　其实在军中经常会有这类s击移动箭靶的训练，因他们常常需要s落敌人的信鸽信鹰，所以这种事对裴落青来说再轻松不过，但放在这群人眼里，就十分了不起了。
　　柳霁风涨红了脸，磨着后槽牙半晌说不出话，最后抱拳向裴落青深深行了一礼：“柳子啸技不如人，甘拜下风。”
　　裴落青略带惊讶的看了他一眼，心里对柳书意这个庶弟高看了几分。
　　……
　　今日马场发生之事，且不管回去之后会被众人如何议论，说裴落青箭术高明也好，说齐王殿下年少有为也罢，但有一条是真真正正传的沸沸扬扬了：
　　镇远将军裴落青瞧上了翰林柳编修的女儿，提亲被拒后心有不甘，死缠烂打，百般纠缠……
　　而此时，传言里的女主柳书意正在书房中陪着自己三弟练字。
　　柳霁然站在书桌前，一边写字，一边时不时抬眼偷看柳书意，从她安静美丽的脸庞，到她高高隆起的双乳，再到紧紧束起的腰肢……柳霁然脸上一红，掩饰般的低下头去。
　　过了片刻，见柳书意全然没有注意他，不由得又抬起了头，偷偷看向柳书意面前的宣纸，见她正在抄的是一份《妙法莲华经》。
　　“阿姐，你如今真的信佛了？”柳霁然忍不住问。
　　柳书意笔尖一滞，神色淡淡的说道：“是啊。”
　　其实她倒不是真信佛，抄佛经不过为了增加自己礼佛的可信度罢了，另则她今世得以重生，对鬼神灵魂之说多少还是心存了敬畏，抄佛经也好，抄道德经也罢，都是为了求一个心安。
　　柳霁然心念电转，其实，阿姐礼佛也没什么不好，可以用这个借口把求亲的男子们都给拒了，他已经开始想象等自己金榜题名，加官进爵，就在府里修座庵堂，将阿姐养在里面，还要多种些竹子，阿姐喜欢……
　　柳书意见柳霁然半天不动笔，不知道在走神些什么，问道：“子清，你写好了？”
　　柳霁然倏然回神，睫毛扇了扇，有些不好意思道：“阿姐，‘饕餮’二字我始终写不好，你能给子清示范一下吗？”
　　柳书意将笔搁在笔山上，走过去看柳霁然的纸面，只见上面写了半首凉州词：
　　羌笛何须怨杨柳，春风不度玉门关。
　　这里面有“饕餮”的事儿吗？柳书意疑惑一瞬，没有多想，敛了袖子去接柳霁然的笔，柳霁然却轻轻一抬，将自己的手送进了柳书意的手心。
　　柳书意动作一顿，低头看去，只见柳霁然正眼睛亮亮的看着她，不好再松开手，只得收拢了手指握住柳霁然的手背。
　　柳霁然感到一个温软的身子伏在了自己背后，温热香甜的气息呼在耳边，这般近的距离，让他从脸颊到耳尖都热烫起来，身体止不住想要颤抖，他死死屏住呼吸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，不敢让柳书意发现丝毫异状。
　　柳书意微凉的指尖握在柳霁然有些发烫的手背上，带动他在纸上落下轻重适度的一笔，一钩一划，写下一句：
　　衣冠兼盗贼，饕餮用斯须。
　　比起柳霁然的字，她的字更加娟秀，却不粘腻小气，笔锋如钩，一撇一拉都带着几分凉薄。
　　柳霁然却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词，“心猿意马”。
　　而窗外的树冠上，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蹲了一个黑衣少年。
　　明夜面无表情的看着屋里重叠在一起的二人，几乎将手里的树枝捏碎。ρο1⒏sм.cＯм(po18sm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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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 受了内伤

　　这段时日以来，柳书意每日都会尽职尽责的抽出些时间去看看明夜，送些点心或是用得上的物品。
　　明夜将东西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，脸上却总是一副不耐与嫌弃。
　　柳书意心知肚明他这是别扭病又犯了，将衣服送来后，就直言第二日有事，让他自己玩去——绳子牵的紧了，还是要适当松一松的。
　　明夜心说总算能清静一日，到了晚上，却莫名的有些睡不着。
　　翻来覆去大半夜，好不容易熬到天亮，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，选了那套黑色的劲装穿上，将自己打扮一新，然后就坐在榻上发了呆。
　　正是天光微明的时候，窗外鸟啼清脆婉转，客栈背后的民巷里依稀传来几声犬吠，陆陆续续又响起人说话和泼水的声音。
　　客房中一片安静，明夜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，双手枕在脑后。
　　他总嫌弃柳书意跟他娘一样烦人，但其实自娘走后，再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。听她说今日不来，他其实，还是有一点点失望的，就一点点。
　　明夜心里一拧。
　　她来不来关我什么事，我忙着呢没时间应付她。
　　他一个翻身坐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支鎏金雕凤短管，放在指尖转动把玩。
　　这就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安国公府里带出来的东西。
　　为了找这东西，那位主子和他爹不知折了多少人手进去，最后才查到不在皇宫就是在安国公府。
　　原以为凭他的身手，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，却不知安国公从哪里请回来的护卫，武功高的惊人，那一剑看着轻飘飘的，劈下来时却让他躲闪不及。
　　如今东西到手，他却不想交出去了。
　　自己舍了半条命才拿到的，凭什么给他们？
　　明夜微眯起双眼，手指按住短管两端的机关，从管身上缓缓抽出一条半透明的卷轴，对着光细看。
　　卷轴不知是用什么做成，半透微h的质地，薄如蝉翼却极为坚韧，上面用禹荒文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。明夜直到十岁才开始接触禹荒文，那是一种十分繁复如同花纹一般的文字，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学会，才敢放心让他来盗书。
　　一群蠢货。明夜嗤笑一声，指腹摩挲着卷轴上的文字，缓缓往下移动。
　　巫祝密书。
　　禹荒一族传女不传男的至高密书，如今却任由他这个卑贱的奴仆之子随意翻阅，还有什么b这更加畅快解气。
　　卷轴很厚，内容极多，从安国公府逃出来后，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主子，而是选择躲进流民巷，就是为了能有时间细细研读。
　　只是柳书意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计划，她仿佛一盏出现在雨夜里忽明忽灭的灯火，不停的吸引着他的视线。
　　这种念头让明夜分外暴躁和不耐，他还有很多事要做，不想被这种奇怪的心绪牵着鼻子走。压下心头郁气，强迫自己认真看书，几段之后，他停住了目光：
　　“同心蛊
　　母天父土，禹荒诸神，
　　情之所起，一往而深，
　　誓我以血，盟我以魂，
　　永为同心，缔结三生。”
　　同心，谁与谁同心？
　　明夜无端的想起了柳书意，又立刻暗自啐了一口，关她什么事！
　　只是书怎么也看不进去了。
　　他想去看看柳书意，看看她在干什么，就看一眼。毕竟他是她的护卫，要保护她的安危的，明夜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　　柳书意防着他，明夜心里很清楚，她一直不让他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。
　　但他不是喜欢让事态处在自己掌控之外的人，早在第一天，他就偷偷跟着柳书意找到了她的家，甚至将她家里的布局都摸的一清二楚，柳书意家中没有学武之人，他的身法又是得了父亲真传，将柳府逛了个遍，竟无一人察觉。
　　明夜将卷轴收起，贴身放好，紧了紧腰带，轻车熟路的向柳府掠去。
　　几个轻巧的起落，翻墙过瓦到了柳府，找了好几处院子都没瞧见柳书意，还以为她出了门。正要离去的时候，瞧见了莲歌那个臭丫头。
　　莲歌在，柳书意就肯定在。
　　明夜绕到那处院子背后，一个纵身上了树，扒在枝缝间往屋里看去。
　　然后就看到柳书意和她那个弟弟，身子贴着身子，手扶着手，动作暧昧的贴在一起。
　　而且，而且，还穿着本该送给他的衣服！
　　明夜性子易怒，却不代表他蠢笨，那日在布庄，他记得清清楚楚，自己选了两色布料，柳书意又帮他选了一色，昨日送来的衣服却只有两套，他原以为是布庄来不及做，如今看来，是被人拿去借花献佛了。
　　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，在客栈孤枕难眠，她倒好，温香软玉在怀，一室旖旎。
　　明夜咬着后槽牙，将手里的树枝捏的喀嚓作响。
　　屋里少年不知说了什么，惹的柳书意发出一声轻笑，又俯身按住他的手腕。
　　看着二人时而窃窃私语，时而手指相接，明夜只觉得无名火烧了三丈高，他左右看看，反手从背后的院墙上抠了一小块墙砖，扣在手中，屈指一弹，劲s而出。
　　墙砖穿过半开的窗户，正正砸中了二人背后博古架上的瓷马。
　　那瓷马姿态雄壮，又重又沉，搁在木制的座架上，被明夜用劲力一砸，摇晃几下，往下倒去。
　　柳书意余光之中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，来不及细想，本能的将柳霁然一把护在了怀里。
　　瓷马沉沉的砸在柳书意的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尖锐的马头戳着她肩窝，又滚落下去，在地上摔成碎片。
　　柳书意痛呼一声，身形一晃，捂住肩头蹲了下去。
　　“阿姐！”
　　柳霁然吓的脸色发白，惊慌失措的扶住柳书意，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。
　　明夜也吓的脸色发白，他只是想让瓷马摔在地上吓吓他们，没想让柳书意受伤的！
　　手指猛的收紧，将树枝捏成了碎屑，正准备跳下去，却看见莲歌带着几个丫头冲了进来，屋里顿时一片混乱，只得又默默藏了回去。
　　柳书意眉头紧蹙，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，肩背上钝痛难忍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　　“小姐你没事吧！”莲歌急的眼泪汪汪，蹲身去扶柳书意，“快回房让奴婢给您看看！”
　　柳霁然隔开莲歌的手，将柳书意圈在怀里，搀着她慢慢站起，柳书意无力的靠在柳霁然穴口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　　视线扫过地上那一堆碎瓷，突然凝神，看回中间一物。
　　一小块带着青苔的墙砖。
　　柳书意从柳霁然怀中挣扎而出，步履蹒跚的扑到窗口，一把推开了窗扇。
　　明夜心中悚然一惊，在窗扇打开的瞬间一个旋身跃出了院墙。
　　原地只余下一棵不停摇晃的树。
　　柳书意心中惊疑不定，又觉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。莲歌不知她看到了什么，劝着她回了自己屋中。
　　早有人去通知了康姨娘，康氏带着个老大夫匆匆来了柳书意的屋子。老大夫隔着帘子给柳书意把了脉，只说受了内伤，需要静养，开了药方，又留下瓶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，随着丫鬟领诊金去了。
　　柳霁然见老大夫走了，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屋里闯。
　　康氏拉住他不放，气的直拍他的手臂：“我的少爷诶！大小姐上药，你进去算个什么事儿！”
　　柳书意睁开眼睛，声音虚弱道：“子清，你先回吧。”
　　“我不！”柳霁然摇着头，大声哀求。
　　柳书意闭上眼无力再搭理他。
　　晚夏挡在门口求道：“三少爷您真的不能进去！”
　　柳霁然在院中站了半天，见屋中人影晃动，无人理他，才不得不被自己娘扯着回了松鹤院。
　　只要一想到柳书意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样子，柳霁然的一颗心就揪的生疼，幸而只是砸的背，如果是砸的头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　　恐惧之外，却又浮起一丝隐秘的暗喜，阿姐舍了自己也要护住他，她那样纤弱的身子，去挡那样沉重的一个瓷马……
　　柳霁然一手撑在桌上，一手缓缓的抓紧了自己衣襟。
　　他绝不会负了阿姐，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。ρο1⒏sм.cＯм(po18sm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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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看了身子就要负责

　　暮色西沉时分，柳霁风空着双手从靶场回了家。尚未来得及歇口气，便从下人口中听说了柳书意受伤一事。
　　“早就跟你说了，别在书架上摆那些附庸风雅的玩意儿，如今可好，出事了吧！”柳霁风气的指着柳霁然鼻子骂，又快步回到自己房间，挽起袖子从柜中翻出几瓶朋友送他的药酒，一股脑都塞给了柳书意。
　　柳居寒从翰林院回到府中，也立刻去了柳书意屋中探望，年纪一大把的男人，看着柳书意差点哭出来。
　　柳书意又是感动又是好笑：“不过一点小伤，哪就那么严重了。”
　　柳居寒坐在床头的圆凳上用袖子抹泪：“女儿你要是有什么不测，爹爹如何有脸去见你死去的娘亲啊！”
　　柳书意：……真没这么严重啊爹。
　　康氏亲手熬了一锅鸡汤，又忙前忙后的帮她煎药倒茶，柳书意过意不去，想让她歇着，她将手里捏着的帕子一挥：“没事没事，伺候人这事儿我熟！”
　　看着一家至亲对自己关怀备至，柳书意有些微红了眼眶。
　　万幸自己重生了，万幸他们都还活着。
　　明夜缩在角落的暗影里，默默旁观着柳府的动静，x中生起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情绪，狠狠绞着他的心脏。
　　他很想去看看柳书意。
　　但她身边一直有人来来往往，让他不敢轻举妄动。
　　度日如年熬至深夜，柳府众人陆续入睡，灯火熄灭，各院陷入黑暗之中。
　　莲歌让晚夏去休息了，自己守在柳书意卧室的外间，燃了盏豆大的烛火，拿纱罩遮了光，自己靠在卧榻上，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盹。
　　明夜无声无息的落在柳书意卧房窗外，看了看四周，然后掀开一点窗缝，往里丢了个点燃的香丸。
　　香丸燃起的烟气无色无味，挥散极快，片刻之后，莲歌整个人滑到榻上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　　那是明夜从巫祝密书上看来的方子，书中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毒物和药物，材料苛刻制作不易，但他天资聪颖，初次试做就效果极好。
　　屏息听了片刻，确认柳书意和莲歌都已陷入昏睡，明夜打开窗子一个翻身跃了进去，又反手将窗户轻轻合上。蹑手蹑脚走到柳书意的床前，虽然知道此刻她就算是摔到地上也醒不过来，却还是忍不住放轻了动作。
　　柳书意伤在肩背，只能侧着身子入睡，她将自己缩成一团，蜷在蚕丝薄被中，只露出半截莹白如玉的手腕，紧紧抓住被角，将自己包裹起来。即便是在睡梦中，她似乎也不得安稳，眉间微蹙，唇齿间偶尔溢出一丝隐忍的呻吟。
　　明夜站在床边，弯腰将蚕丝薄被拉下一半，抻着脖子去看柳书意的后背，却被寝衣挡了个严严实实。
　　想要看伤，就得把外衫脱掉。
　　明夜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，心脏砰砰跳动起来。
　　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，似乎十分烦恼，片刻之后，终于认命的在床沿坐下，缓缓伸出手，用极其温柔的动作将柳书意扶起，靠在自己怀中。
　　柳书意睡的深沉，脑袋软软搁在明夜颈间，她醒着的时候身子挺直的像一支笔，睡着了却像水一般柔若无骨。青丝垂散，遮住了半边脸颊，明夜拈起一缕长发，绕至柳书意耳后，露出她纤长的脖颈和带着愁意的睡颜。
　　清清浅浅的呼吸喷在他耳旁，让他耳根发烫，忽然就想起那日在客栈，她也是这样靠近自己穴口，眼神专注，呼吸温柔。
　　上次你看了我的身子，这次我看你的，这叫礼尚往来。明夜给自己找了个借口。
　　我是为了给你看伤，你不能赖上我。明夜又想。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指尖捏住柳书意的衣襟，顿了片刻，将衣服轻柔的从肩头脱下。
　　然后手指一抖，散开的衣襟就顺着柳书意的手臂滑了下去。
　　因背后擦了药，柳书意的寝衣里便没有再穿肚兜，如今外衫一除，两团饱满浑圆的乳肉就猝不及防的露了出来。她身子侧压着明夜，将胸前挤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，锁骨纤细，肤光雪白，挺翘的乳尖殷红欲滴，如雪上一点红梅。
　　出乎意料的画面让明夜傻了眼。
　　他看过无数美人，禹荒族之人不论男女都姿容妍丽，其中尤属那位主子最为倾国倾城，美色于明夜而言，就如红颜枯骨，无甚区别，更遑论不过中人之姿的柳书意。
　　于是他万没有料到，久经考验的自己，居然有一日会被柳书意的身子给晃了眼。
　　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。
　　寂静的室内响起一声小小的吞咽。
　　卧房外间的烛火微微晃动，透过纱罩帘帐，在柳书意的身上笼罩上了一层昏黄缱绻的柔意。
　　明夜僵硬着身子，手脚和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，脑中一片空白。
　　屋檐下，一串铜铃被风拂过，在夜雨中发出了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，明夜倏然惊醒，魂归肉体，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。
　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，一手扶住柳书意肩膀，一手揽住腰肢，让她倒向自己怀中。绵软的双乳压上他的胸膛，使他呼吸又是一滞，只是还未来得及产生更多遐思，便看见柳书意光裸白皙的后背上一大片骇人淤痕，青紫泛黑，狰狞刺目。
　　明夜心中的所有旖旎一下烟消云散。
　　淤痕上擦着粘腻的药油，味道刺鼻难闻，掩盖住了柳书意身上清淡的墨香。
　　这是哪里来的劣质产品，他皱了皱眉头，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下，又四处看了看，从柳书意枕旁扯出张绢帕，二指夹住，细细将柳书意身上的药油擦净。
　　擦过的绢帕上也是一股难闻的气味，明夜只好团成一团塞入怀中，又从腰封里摸出一粒淡黄色药丸，指尖运劲碾碎，轻柔的涂上柳书意的后背。
　　药丸是他费了不少功夫才做出的疗伤奇药，自己没舍得用，也不敢用，主子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会找上他，他怕被人知道自己已拿到了密书，所以受了伤也只敢靠着自己的身体强撑。
　　如今倒是在柳书意身上派上了用场，只是不知这治外伤的药对内伤有多大用处，药丸虽制作不易，但明夜用的毫不心疼。
　　运转着内力的手指微烫，抹在柳书意发凉的背上，慢慢的，又从手指变成了手掌，沿着光滑的肌肤涂抹开来。
　　……
　　柳书意醒来的时候，屋外的雨已经停了。
　　肩上的痛楚似乎好了很多，连那难闻的药油味也变的淡不可闻。
　　她撑着手缓缓坐起来，让莲歌给自己更衣。
　　“小姐，大夫说你要静养，今日就别去看那小子了吧？”莲歌肉着脖子，奇怪自己昨晚怎么睡的那么沉，姿势都不换一下，导致早上起来差点落枕。
　　“没事，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，昨日就没去看着那小子，今日还不去不知道他会闹出什么事来。”柳书意心里有个猜想，要见到明夜才能确定。
　　莲歌知道柳书意拿定了主意就不会更改，只好躬身帮柳书意换寝衣。
　　“……咦？”莲歌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这结……怎么打成死结了？”ρο1⒏sм.cＯм(po18sm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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ρò⒅sм.cΟм 第二十七章 本X难移

　　挨过心惊肉跳的一夜，临至破晓，云收雨霁，明夜才偷偷溜回了客栈。
　　蹬了靴子爬上床，衣服也懒得除了，拉过被子蒙住头就想睡觉。
　　只是一闭眼，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柳书意玉白的身子来。
　　越不愿想，越要去想，原本已经压下了的绮念也悄悄冒出了头。她的x真的好软，不知摸起来会是怎样……明夜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早知道，早知道摸一下就好了，反正她也不会发现。
　　想着想着，忽又想起之前在流民巷，那领头的流民似乎曾将手伸进柳书意的衣襟之中……明夜不由黑了脸，那时明明算计的理所当然，如今却有一丝说不出的恼怒和懊悔。
　　自己下手还是轻了，回头找个时机将那几人的手剁了才好。不，还是直接灭口算了。
　　明夜在脑中将那几人磋磨了一顿，方裹着被子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又似乎不过片刻，门外响起了三下敲门声。
　　“明夜，你起了吗？”柳书意的声音隔门响起。
　　明夜睁开眼，室外天光已经大亮，他从被中伸出手挠了挠头，脑中还有些茫然。
　　柳书意又敲：“明夜？”
　　“小姐，那小子肯定睡懒觉呢。”莲歌道。
　　明夜回过神，腾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，“等一下！”他手忙脚乱的捞起靴子往脚上套，又整理睡乱的衣襟，幸好之前没脱衣服，打理起来倒也挺快。
　　抓了几下凌乱的鬓发，明夜跑过去取下门栓，拉开了门。
　　柳书意右手虚举着，看着他的脸就是一愣：“你，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什么怎么了？”明夜不明所以。
　　莲歌指着他的脸哈哈大笑：“你自己照照镜子去。”
　　明夜转身去寻镜子，明晃晃的镜面里，他的脸上挂着两个乌青醒目的黑眼圈。
　　明夜沉了脸，连着两夜都不曾好好睡过觉，如今眼底下现出浓重青影，仿佛在提醒他这两日来的荒诞事迹。
　　柳书意同莲歌一前一后走进门，莲歌手里提了个精致的彩漆食盒，放在屋中的八仙桌上。
　　“昨日没有来看你，可是没有休息好？”柳书意似笑非笑的问。
　　“怎么可能，你不来我不知睡的有多香。”这话谁信谁傻。
　　柳书意脸上笑意不变，走过去拉起他的手，放在眼前细看：“熬夜的人指甲会发青，你看，还不承认。”
　　明夜的手指上干干净净，什么也没有——他怎会傻到将砖泥青苔留在指缝里，却还是心虚的抽回了手。
　　“胡说八道，我怎么没听过这种说法。”
　　柳书意笑笑，没接话，转身在矮榻上坐了，看着明夜道：“昨日你一个人怎么玩的，可曾出了门？”
　　“没有，我在屋里睡了一天。”明夜矢口否认。
　　“哦……”柳书意的视线在明夜的靴子上打转，黑色的鞋尖上一小块泥斑，并不显眼，却看得出是湿泥g后的留下的印子。
　　湿泥？白日里可没有下雨，明夜昨晚出过门？
　　明夜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，脸色微变，他的轻功极高，首要一条便是要鞋不染尘，但清晨回来时心绪不宁，竟不小心溅了一块泥水。
　　“……白日睡得太久，晚上睡不着，出去练了套拳。”他偷偷的将脚往后挪了一挪，欲盖弥彰。
　　柳书意微眯了双眼，慢条斯理的抚了一会儿裙上的褶皱，突然侧过身子，捂住肩头发出一声小小的痛呼。
　　莲歌连忙扶住她：“小姐，可是肩上的伤又疼了？”
　　明夜也想起她身上的伤来，有心想问问她伤情，又害怕露了馅儿，只能装作不知：“你受伤了？”
　　柳书意捏着肩头，面露忧虑：“家中好好的掉下来个瓷马儿，不小心砸了一下，没什么大碍。只是原以为是没搁稳，后来却查出似是来了小贼，竟在墙上留了好大一个脚印。”
　　“脚印？”明夜一愣。
　　柳书意又道：“请了捕快来看，捕快说那小贼留下这么明显的鞋印，一定身手粗鄙，轻功浅陋，大概是哪里来的小毛贼，本事不济，不足为惧。”
　　“听他瞎扯，我的轻功……”明夜最恨别人看不起他的武功，不由得脱口而出，话刚出口又立时反应了过来，赶紧闭上了嘴。
　　柳书意的脸色沉了下去：“果真是你。”
　　“你在说什么？我听不懂。”明夜硬着头皮不认。
　　“那把你的鞋拿去对比看看。”她弯腰作势去捉明夜的脚。
　　明夜唬的往后一退：“我绝不可能留下脚印！”
　　柳书意眼神微凉的盯着他。
　　明夜跳脚：“你诈我！”
　　莲歌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人，刚才不是还在说小贼么，怎么又扯到明夜身上了。
　　柳书意冷笑：“若不是你做贼心虚，又怎会被诈。”
　　“我做什么贼了！”
　　“私闯民宅，窥人yin干死，毁人财物，暗中伤人，还说不是贼？”
　　明夜又羞又恼，口不择言道：“那你呢！我一个人在客栈，人生地不熟的，孤苦伶仃也没人关心，你倒好，温香软玉，红袖添香，眉来眼去，朝秦暮楚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见他越说越不像话，赶紧截住：“所以呢？你就可以使坏害人？”
　　“我没有害人！”
　　“你敢说你从没做过？”
　　明夜想起先前流民巷之事，心虚的游移了一下眼睛。
　　柳书意又思及前世他对自己的磋磨刁难，再也忍不住，将那些怨怼一股脑的倒了出来：
　　“你总是这样，自己心里不痛快，就要去整治欺辱别人，做事只凭自己开心，全然不顾忌别人的心情，也不考虑会有怎样的后果……”
　　明夜没料到柳书意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怨气，心里生出一股委屈：“我不开心，又凭什么要别人舒坦？我不顾忌他人，难道他们就顾忌过我伤不伤心，难不难过？”
　　“他人卑劣恶毒，你就要把自己也变得卑劣恶毒？你可知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？”
　　“难道别人伤害了你，你也要放过他们不成？”
　　“若是真有人伤了你，我自不会阻你报仇，但你所作所为有多少是为了报仇，有多少只是因为自己心情不好的迁怒？”柳书意的声音渐渐凌厉，“你可知因你一时的迁怒，极有可能伤害无辜之人？”
　　明夜肆意狂妄惯了，如今被这样当面训斥，心中又难受又难堪，强自嘴y道：“……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，你不是我，你哪里经历过我的痛苦……”
　　柳书意忽然就有些心灰意懒。这人当真是江山易改，本性难移，朽木难雕。
　　她摔了裙角，站起来凉凉的扫了明夜一眼：“随便你吧，我先走了。”
　　明夜本来卯足了劲儿准备和柳书意继续吵，谁知她却突然偃旗息鼓，让他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了下去。
　　他看的分明，柳书意那一眼中满是失望和冷漠，让他心中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发慌。
　　柳书意领着莲歌往外走，刚踏出门，又突然转回来，明夜心中一喜，却见她走到八仙桌前，伸手提起食盒，将盒盖揭开个缝，露出里面莹白嫣红晶莹剔透的糕点。
　　“怕你在外吃不好，今日一大早我还起来为你做了点心……”骗他的，其实是在豆香斋买的，“如今看来，当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，我还是拿走吧！”
　　柳书意掉脸走了，留下明夜在后面五味陈杂，心里不知作何滋味。
　　……
　　回了家中，柳书意让丫鬟小厮们将糕点分了，自己躺上床又睡了一阵。她身上的伤仍隐隐作痛，又和明夜吵了一回，有些精力不济。
　　这一觉睡至下午，有丫鬟来禀，说裴将军上门拜访。
　　“谁？”柳书意撩起床帐，似是没有听清。
　　“裴落青裴将军。老爷和两位少爷都还没回来，康姨娘也不好出面，就让他在正堂里候着呢，”莲歌伺候着柳书意更衣，嘴里絮絮道，“听说还牵了匹马来要送给二少爷，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。”
　　柳书意看了一眼正喋喋不休的少女，心念一转，突然问道：“莲歌，你是几岁跟的我？”
　　莲歌一愣：“回小姐，奴婢是七岁的时候被小姐买下的。”
　　“这些年在我身边过的可好？”
　　“小姐待奴婢温和纵容，当年若不是小姐，奴婢就被缺了心肝的兄嫂卖给人家当童养媳了，小姐的大恩，奴婢这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　　柳书意捻起一对珍珠的耳环戴上：“你这些时日跟着我出入，知我见过不少外男，可会觉得我行事放肆，不守闺誉？”
　　“奴婢不知小姐想做什么，但相信小姐自有道理。”
　　柳书意满意一笑，“那我也不瞒你，我确实有事筹谋，之后或许会做更出格的事，你若愿意帮我，便要听从我的安排，若不愿意……”
　　莲歌连忙跪下，诚恳道：“奴婢生是小姐的人，死是小姐的鬼，小姐要做什么只管吩咐，奴婢绝无二话。”
　　“那好，”柳书意将唇纸放回妆匣，神色平静的说，“你去找裴将军，就说我在藏书楼等他一见。”ρο1⒏sм.cＯм(po18sm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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ρò⒅sм.cΟм 第二十八章 私会

　　柳书意要见他。
　　这个消息让裴落青有一瞬间的怔愣。
　　往日里她对他都是避之不及，今日竟然主动相邀，倒让他有些不敢置信。
　　来柳府之前他不是没想过，若有机会能见柳书意一面最好，但真的来了却也心里有数，至多是在柳伯父在场的情况下互相见个礼，多一句话都不适合说的。
　　只是柳书意居然主动邀他相见了……
　　裴大将军面无表情的跟着莲歌，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。
　　莲歌避着人将裴落青领到藏书楼前，福身一礼：“小姐在书楼三层等将军。”然后便站在门口，摆出了一副看门的架势。
　　裴落青以前也曾随父亲来过柳府的藏书楼，对里面的构造还有些许印象。
　　进门是个宽敞的厅堂，平整光亮的大匹青砖，半褪了色的朱红檐柱，雕花窗棂，竹色窗幔，两边整齐的摆着许多高大的樟木书架。正中间一座长榻，榻上一方小炕桌，桌上放着青瓷茶具和紫陶小香炉。
　　长榻背后的墙上，是一副雪月寒潭孤舟钓翁的山水图，两边挂着副对联，上书：
　　官居寒露清冰里，人在光风霁月中。
　　笔法清雅洒脱，应是出自柳居寒之手。
　　裴落青绕过书架，循着楼梯大步往三楼上走去。
　　室外y云低沉，屋中光线昏暗，柳书意一手敛袖，一手举着个鹅h纱罩的灯台，正伏案看着什么。烛火淌出暖黄色光晕，将她的身影映照在重重绿纱幔帐之上，飘忽隐约，看不真切。
　　听到漆木楼梯发出的吱嘎声，柳书意直起腰，举着灯台转过身来。
　　风吹开纱帐，二人遥遥相对。
　　烛光之下，柳书意肤如凝脂，唇若朱丹，眼神淡然而清冽。
　　“裴将军。”她平静的唤了一声。
　　裴落青瞬间便明了，这场约见不带任何私情，她找他，是真的有事。
　　他静默一瞬，守礼的停在一丈之外，拱手行了一礼：“不知柳小姐找在下何事。”
　　柳书意将手里的灯台移向h花梨书案：“将军可识得此图？”
　　裴落青走过去，借着灯火一看，心中不由一惊——竟是一张京畿与周边地区的堪舆图。
　　那地图用一张薄绢绘成，山脉城墙，河流道路，郡县标识，全都清清楚楚。
　　裴落青重重的拍在图上，肃声问道：“此图从何而来？”
　　不管是哪朝哪代，地图都是机密要物，等闲之人是看不到的。难道是柳伯父从翰林院中带回？
　　柳书意却浅浅一笑：“此图是我所画。”
　　若是曾经的柳书意，自然是接触不到的，但重活一世的她，前世曾在大燕定远侯府的书房中见过此物。
　　明夜书房里的那张堪舆图绘制的极为详细，比起她现在画的这张更为精准复杂，上面还用红笔圈出数个地点，又有各种箭头指示。
　　她原先并不明白，明夜为何会如此大方的将地图挂在书房之中，全然不避讳她出入，她便也以为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，时常会借着观摩那地图，怀念再也回不去的故国帝京。
　　直到陈云轲与沈墨书在陈国旧都起事，她才反应过来，原来明夜一直怀疑她与叛军有所g连，故意将那图放在她面前，好让她去传递错误的讯息。
　　只是他失了算，她确确实实的与叛军毫无瓜葛，也不关心他们的死活，除了弟弟的平安，她心里什么都不在意。
　　裴落青将那薄绢拈起，捧在掌心细看，墨迹确实较新，还带着未散的墨香，应是刚绘制不久。
　　柳书意又道：“若是我说，我不但知道京畿之地的堪舆图，还知道太子殿下将要在牧州府遇刺，裴将军可信？”
　　裴落青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，他放下手中地图，盯着柳书意看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太子殿下正在南巡车驾之中，休要胡说。”
　　柳书意伸出手指，慢条斯理的抚平薄绢的皱褶：“我知道太子殿下已暗中离了南巡的队伍，正在返回牧州府的途中，同行者还有沈丞相之子沈墨书。”
　　“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？”裴落青鹰眸沉沉，不辨喜怒。
　　“裴将军，有些事我不能说，将军也不必问。但我可以告诉你，我只是想帮太子殿下逃过这命中一劫。”
　　裴落青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叩在桌面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室中一片诡异的安静，他目光黑沉，冷冷的直视着柳书意的双眼。
　　若是旁人被裴落青这么盯着，估计早已冷汗涔涔，但柳书意知道，越是此刻，自己越不能露怯。
　　烛火“哔剥”一声，爆了个小小的灯花。
　　“好，”裴落青一字一句开口，“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。”
　　柳书意诧异了一下，她原以为裴落青会拒绝，或者至少盘问她更多，却没想到他答应的如此干脆。
　　她动了动已有些僵硬的手指，点在地图上，从帝京南郊的大路开始移动，一直往左，指向牧州府，然后落在大路旁的一条小岔路上。
　　那条小路穿过牧州府外的桃蹊河，绕了一个极小的弯道，又返回了主路，就像是一小根抽了丝的线头，在主线上鼓出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　　“这里，”柳书意点了点桃蹊河上一座小桥，“太子的马车会从这里经过，桥两端各有一大片桃花林，刺客就埋伏其中。”
　　“还有呢？”
　　“刺客共有五十余人，袖箭和刀上都有淬毒。”
　　裴落青脸色阴沉：“这条路是回牧州府最近的路，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不会从其他三个方向入城？几日前军中出现j细，我曾去信要沈墨书改道，以他的谨慎，必会绕路而行。”
　　柳书意摇摇头：“我也不知他们为何会选这里，但我可以确定，他们一定会从这条路走。”
　　裴落青没说话，但他已信了八分，只因那条路其实还通往另一个地方。
　　柳书意又道：“选择在桥上下手，应该也是为了做两手准备，若刀剑没能伤到太子，他们必定会想办法使马车落入河中，你也知道，太子的身体……”
　　事实上，前世里刺客就是这么做的。
　　太子一行虽是轻车简行，身边却也跟了十几个侍卫和四个顶尖的暗卫，许是因为下着雨，刀上的毒药被冲淡了许多，刺客一时无法尽屠护卫，便用袖箭伤了拉车的白马，白马受伤惊蹄，带着马车撞上桥栏，那桥只是个小桥，护栏不高，马车一歪，太子殿下便滚入了河中。
　　待突围的暗卫找到裴落青，领着救兵返回那小桥时，只看到一地的尸体，和被侍卫死死护住，昏迷不醒的沈墨书。
　　裴落青带着人沿河寻找，最后在桃蹊河下游一处山洞中找到了昏迷的太子殿下。彼时他身边只剩最后一个暗卫，那暗卫以一人之力反杀了十几个刺客，死死守住了山洞入口，一直等到增援到来，方才力竭而亡。
　　当年柳书意听裴落青提起这段经过时，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句“真英雄也”，裴落青却淡淡道：“若是太子殿下遇刺身亡，他们也一样要死，这不过是他们职责所在罢了。”
　　看，又是职责。
　　太子殿下虽未受伤，却接连落水，淋雨，本就羸弱不堪的身体一病不起，最终英年早逝。
　　这一段详情，柳书意却不打算跟裴落青说，实在是一旦说出来，就彻底无法解释了。
　　“还有一事，我虽知道路线，却不知道具t的时间。”柳书意收回手，有些发愁。
　　裴落青一顿：“时间……我知道。”
　　这样倒是凑了个完整，一人知道时间，一人知道地点。
　　“五日之后，他们就会到达牧州府，届时我会提前在路上拦住他们。”
　　柳书意点点头：“我也同去。”
　　裴落青皱起眉头：“此事凶险万分，怎能让你赴险。”
　　“我需亲自看到太子殿下脱险才能安心，”柳书意强硬道，“放心，我不会拖你们后腿，我只远远的看着。”
　　虽有裴落青帮忙，但也并不能保证事态的发展就一定会按照计划走，她也需要做两手准备。
　　而且如果她不去，明夜是必定不会出手相助的。敌人众多，刀剑无眼，她不希望裴落青在此事中受伤，柳书意记得就是在那场刺杀里，沈墨书手上中刀，毒药入骨，导致残了一臂，帝京最惊才绝艳的天才就这么绝了仕途。
　　裴落青只考虑了一瞬，便点了头。
　　他摩挲了一下手指，然后伸手点在桃林深处：“这里——有一座寺庙，很小，但很清静，没什么人知道，那里的主持与我相熟，你可以以礼佛的借口去那里的禅房小住，到时候我会去接你。”
　　这话说出来，二人便算达成了协议，柳书意松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些真诚的笑意来：“多谢将军。”
　　裴落青收了眸中冷意，将地图叠起来，放入怀中：“这个图不能留在你这里，我要带走。”他作为边关守将，手里有边疆几座城池的资料，却没资格接触京畿之地的地图，这张图也许哪日能派的上用场。
　　“你拿去吧。”反正我还能再画。
　　正事谈完，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。裴落青垂眸看着柳书意近在咫尺的容颜，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：
　　“你今日上了妆。”
　　柳书意“嗯？”了一声，这话题拐的可够远的……
　　“很好看。”他指的是那嫣红的口脂。
　　柳书意木然道：“多谢。”
　　她只是为了掩盖略显憔悴的气色，不是为了给你看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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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还说想双更，我完全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_(:3」∠)_
　　今天看到一篇新文，很喜欢作者太太最后的话：我慢慢写，诸位将就看。
　　最初写这篇文的时候是想随意写过过瘾，但到后来就越来越没信心，写的越来越慢，害怕大家不满意，担心文笔太差劲，码字似乎已经成了压力而不是乐趣……
　　现在很想回到最开始的心情，我要按照自己的节奏，自在写，也请诸位，随心看。ρο1⒏sм.cＯм(po18sm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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ρò⒅sм.cΟм 第二十九章 明灯

　　天色渐暗，雨水要落不落的，将低垂的云层洇染成一片湿润的油青。
　　站在书楼窗口往外看，能看见附近的小巷民居里已挂上了零星灯火，在风中明灭闪烁。
　　裴落青有心想和柳书意多说几句，却不知怎么开口，每次找她说话，他都要惹得她生气，最后导致二人不欢而散。
　　季辰给他出谋划策：您要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，那就别说了。
　　裴落青觉得这他娘的就是个馊主意——他不说话，柳书意就干脆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，他还在这呢，这还有这么大一个活人呢！
　　柳书意的内心倒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。
　　她不是故意要无视裴落青，只是实在不知要如何与他相处。
　　裴落青不开口告辞，她便不好直接要对方走人，那样显得有些过河拆桥；以为对方还有什么事要说吧，偏偏他又沉着脸不开口，于是她只能认为他在是思考之后的计划了，说了句“将军请自便。”就坐在桌前随便摸了本书挡住了自己。
　　在前世那短短一年的夫妻生活里，每逢她与他无话可说了，便会像这样一起安静下来，两个人各自找事做。
　　起初是为了缓解尴尬，到后来就成了一种习惯，裴落青舞剑，她就看书，裴落青看书，她就缝补衣服，慢慢的倒也有了一种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感觉。
　　老来伴啊……只可惜，自古美人如名将，不许人间见白头，他们二人，都没有能活到老的那一天。
　　柳书意想着想着，思绪便飘远了，手里的书斜斜的倒了下来，灯火滤过薄纱晕在脸上，将她的唇色照的越发鲜艳欲滴。
　　裴落青盯着她的侧颜看了一会儿，以手成拳，掩唇轻咳了一声。
　　他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找到个话头，正想开口，就听见有人咚咚咚的跑上了楼来。
　　莲歌喘着气，还没站稳，就被裴落青不善的眼神吓的缩了缩脖子。
　　柳书意抬头看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老爷、老爷和两位少爷都回来了！”
　　……
　　裴落青快步回了正堂。
　　抱拳与柳居寒见礼，柳居寒笑眯眯的捋着胡子，越看心里越满意，恨不得直接拉着他的手喊贤婿。
　　旁边站着两兄弟，个高的柳霁风木着不说话，年幼的柳霁然满脸不高兴。
　　裴落青向来不在意旁人眼光，但讨好小舅子就是另一码事了。他走出正堂，命下人牵来一匹半大马驹，将缰绳交与柳霁风手中。
　　柳霁风的眼睛倏忽一下就亮了。
　　那匹马通t乌黑，唯眉心一道白色流星，身量还不算大，但身形健美，x窄背长，看得出是匹宝马良驹的苗子。柳霁风兴奋的拍拍马脖子，又摩挲着油光水滑的马背，满眼都是欢喜。
　　摸完了，喜完了，他又把缰绳规规矩矩的递了回去：“无功不受禄，子啸谢过将军。”
　　这俩姐弟还真是一个性子。
　　“这马是你赢的。”裴落青没接马绳。
　　柳霁风茫然：“那日我已经输给将军了。”
　　“裴某是军人，子啸是学子，与你相争胜之不武。”
　　那你还跟我b。柳霁风把这句话写在了脸上。
　　裴落青仿佛没看懂他的腹诽，缓缓又道：“白马于战场上就如夜中明火，最易成为受袭目标，”他伸手拍拍马t，逗得那小马打了声响鼻，“这匹马叫流星，最擅奔袭，且毛色漆黑如墨，在夜色中也不易被人察觉。”
　　“还有这弓，”裴落青又从马背后取出一把深棕色短弓，“金弓虽好看，却不实用，这柄牛角弓出自军中匠人之手，最适合马上骑s使用。”
　　柳霁风一手持弓，一手拥着马头，又惊又喜，不可置信：“那，那这些都是我的了？”
　　裴落青颔首：“那日与你相争，只因王爷的马乃是御赐之物，不可随意转送。”算是解了柳霁风的疑惑。
　　至此，柳霁风看裴落青的眼神已完全变了，什么叫仰慕，什么叫钦佩，看的柳霁然在后面咬酸了牙根。
　　有下人来禀，晚膳已于厅中备好，柳居寒邀请裴落青入座，又命人去唤柳书意。
　　“有外男在此，阿姐出面于礼不合。”柳霁然板着张小脸冷声道。
　　“我们家没那么大规矩，为父一直拿落青当半个儿子看待，就当是场家宴便是。”柳居寒摆摆手。
　　“就是，裴大哥和咱们家什么关系，何必分什么彼此内外。”柳霁风叛变的毫不客气。
　　柳霁然气的差点摔了杯子。
　　不过一顿饭，柳书意倒是无所谓，她本就不是什么恪守礼教的性子，稍微整了整鬓发，就随着丫鬟去了饭厅。
　　席上，柳居寒与裴落青聊的十分开心，还命人拿出好酒与裴落青把盏，裴落青话不多，只在关键处回应柳居寒一两句，却每每都能说到点上，哄得他开怀大笑。
　　柳霁风在旁边时不时插话，打听军中趣事，还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尝了几口酒。
　　柳霁然冷着脸埋头吃饭，柳书意见他不知在生什么闷气，关切的挟了几筷子菜放进他碗里，他就又高兴了起来：阿姐最关心的果然还是自己。
　　裴落青虽一直在同柳居寒说话，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部分在柳书意身上。将她偏好的几道菜一一记下，又见她侧身为柳霁然挟菜，柳霁然方才还硬的滴水的脸此时已灿若春花，整个人都倚着柳书意，一会儿要吃这个，一会儿要吃那个，柳书意依次给他挟了，动作温柔，没有半分不耐。
　　裴落青微沉了眼色，端起面前的白瓷酒杯一饮而尽，将一双鹰隼般的利眸藏在了酒盏之后。
　　……
　　晚膳过后，柳居寒留裴落青说了会儿话，又担心入夜下雨不便行走，便催他早些回将军府去。
　　裴落青抱拳作别，牵马出了柳府。
　　天色已经漆黑，家家户户灯火高悬，裴落青在柳府墙外徘徊片刻，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那棵最大的乌桕树下。
　　从那个位置，可以远远的看见柳府书楼，此时书楼上灯影幢幢，似有个人影，站在窗口往外张望。
　　他拉着马往前走了几步，将自己曝露在风灯的光亮之下。
　　柳书意举着纱罩烛台站在窗前，只是随意一望，没成想还真看到了裴落青。
　　夜色苍茫，二人又隔着距离，她突然就想起裴落青以前强行要教给她的灯语，从旁边的桌上拿了本书遮在灯前，又移开，再遮回去，灯火闪烁，几短几长。
　　组合起来，是一个短句：一切顺利。
　　柳书意试了几次，见裴落青木愣愣的站着没反应，便也放弃了，过了那么多年，许是自己记错了讯号吧，反正只要他记得依计划行事就行，她举着灯回了屋内。
　　裴落青却已经呆住了。
　　她怎么会，怎么会知道自己爹娘之间联络用的灯语？
　　惯常通用的灯语需用红罩灯与绿罩灯才能组合，爹娘却用一盏灯想出了个简单的讯号，每次父亲出征，母亲都会站在城楼上，用闪烁的烛火告诉父亲：一切顺利，等你归来。
　　当时还只是少年的他跟在父亲身边，无数次一同回望。广袤无垠的夜色里，一座孤楼黑沉沉的剪影，唯有那盏灯，如破晓之时的启明星，闪烁不灭。直到后来母亲病逝，那灯便没了，再后来，和他一起看灯的父亲也没了。
　　故山有约频回首，末路无归易断魂。
　　书楼上的那盏灯也灭了。
　　裴落青沉默的站了许久，直到天上落起雨丝，才翻身上马离开。
　　曾经那无数个说服自己迎娶柳书意的理由，此时都已被抛在了脑后。
　　他只知道他想要那盏灯一直亮着，只为他而亮。ρο1⒏sм.cＯм(po18sm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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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论流言的传播

　　又是一夜风雨，及至清晨方才停歇。
　　晚夏卷起帘子，与莲歌一同服侍柳书意起床梳妆。
　　院中被雨水打落了一地梨花，白惨惨的铺着，仿佛应了那句“寂寞空庭春欲晚，梨花满地不开门”。
　　柳书意却在十分不解风情的想，这雨下个没完没了，桃蹊河怕是要涨大水。
　　梳洗完毕，在自己屋中用过早膳，柳书意便打发莲歌去客栈找明夜，又叮嘱她记得到厨房拿些热粥点心送去，自己则留在家中准备要带走的物什。
　　昨日与明夜不欢而散，冷静一夜后柳书意又有些后悔。那小子只能顺毛捋，自己又不是不知，竟然一时冲动将心中愤懑全都吐露了出来，许是因为现在的他还只是个有些桀骜不驯的少年，让她在面对他时少了一分前世的谨慎与顺从。
　　从柜中拿出之前陆续备下的物品，柳书意将它们依次摆开置于床上，盘算着是否还有遗漏。
　　一套骑装，一张毛皮披风，一卷素白薄棉，一把护身匕首，两瓶外伤药，一个铜制小手炉，用防水的油纸仔细包了，再用藏蓝色的包袱皮包裹起来。
　　晚夏不知小姐准备这些是要做什么，却很聪明的没有开口，只听从柳书意的吩咐将东西一一包好。
　　她心里十分清楚，自己只是个刚从外院提起来的丫鬟，小姐对她的信任还十分有限，但只要自己认真把事做好，总有得小姐信赖的一天。
　　……
　　莲歌在厨房舀了碗热米粥放进食盒，又端起碟银丝水晶糕，想了想，又放回去，换成了一碟白糖糕：臭小子山猪不配吃细糠。
　　她提着食盒从柳府后门出去，溜溜达达的去了客栈。
　　明夜却不在房中，床上被褥胡乱扔着，被中一丝热气也无。莲歌将食盒搁在桌上，在房中找了一圈，又下楼去问掌柜，掌柜也说没见过明夜出入。
　　莲歌有些急了，她来也是带着任务，要帮小姐传话的，只得跑出客栈，想在附近的街巷里找找人。
　　此时天色已经大亮，街头巷尾都热闹了起来，行人来来往往，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，莲歌顺着客栈附近的小街找了几圈，实在是没个头绪，只得调头往回走，打算先回府再说。
　　走着走着，刚走到一处小巷口，忽然有一个人影从街边茶铺上跳出来，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　　“这不是莲歌妹妹吗？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啊？”
　　莲歌唬了一跳，往后退了几步，背后却又撞上两个人，回头一看，认出来三人都是柳府的家丁，大概是轮休，此时都穿着寻常的粗布衣服。
　　为首那人身形魁梧，一脸的不怀好意：“这么着急忙慌的，可是偷偷出来会情郎？”
　　莲歌识得那人叫做赵贵，是外院家丁的小头领，平时在老爷小姐面前一副老实相，私底下却十分混账。她心里有些害怕，强鼓起勇气，色厉内荏道：“我是奉大小姐之命出来办事的，你莫要阻拦，若是误了事，仔细小姐扒了你的皮！”
　　三人对视一眼，赵贵嘿嘿笑道：“若是我帮大小姐抓到个私奔的小丫头，大小姐不但不会罚我，说不定还会赏我呢。”说着，伸出又大又黑的毛手，探过去摸莲歌的脸颊。
　　莲歌往后躲闪，又惊又怒道：“你、你敢……！”
　　忽然，从旁边伸过来一把起了毛边的竹骨扇子，轻轻点在赵贵手腕上：“哎呀，大庭广众的，不合适，不合适。”
　　众人扭头一看，却是个衣着落魄，举止潇洒的青年，五官生的风流出众，一双桃花瓣儿似的眼睛笑的婉转多情。
　　赵贵上下打量他一下，冷笑道：“哪里来的小子，也敢阻你爷爷的好事儿。”
　　青年收回手，将扇子唰一声打开，放在胸前扇的哗啦作响：“几位好哥哥，色字头上一把刀，为着一个小丫头丢了差事儿可不值当。”
　　赵贵三人心中皆是一凛，这几日他们得了不少赏，上窑子下赌场的，日子过的有些得意忘形，竟忘了自莺语被打发走后，莲歌已经成了大小姐身边最得用的丫鬟。
　　赵贵脸色变了几变，最后挂上副恶心的笑脸，向莲歌赔罪道：“这话怎么说的，我这不是看到莲歌妹妹亲切，就和您开个玩笑嘛，既然莲歌妹妹有事儿，那我就不打扰了，您请，您请。”
　　莲歌狠狠的瞪了赵贵一眼，又转头去看那青年，青年见莲歌看过来，笑硬硬的朝她眨了眨眼睫。
　　莲歌仿若没有看见，沉着一张小脸道：“多谢公子相助。”然后脑袋一扭，丫髻一甩，转身跑走了。
　　青年收起扇子，用扇柄挠了挠头：哎呀，美人计没效果？他哪里知道，莲歌天天被明夜那张脸荼毒，对长得好看的男人早就免疫了。
　　赵贵朝着莲歌的背影啐了一口：“就得意吧，连莺语那丫头爷爷我都操了，总有一日叫你也落在我手里。”
　　青年转了转眼珠子，凑过去给赵贵打扇子：“这位大哥，你说的这个莺语，她漂亮吗？”
　　赵贵不悦的瞥他：“干你p事。”
　　青年笑道：“在下一见几位哥哥的英姿就心生仰慕，今日不如就让在下作东，请几位哥哥吃顿早茶。”
　　赵贵几人看他顿时顺眼了起来，回到茶铺里坐了，命小二多多的上了最贵的茶点。另外两位家丁中的一人，往嘴里塞了块梨丝卷，贼眉鼠眼的对青年道：“你问的那个莺语，她不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，她就是那种，脸像仙女儿，身子像豆腐，乳儿像水蜜桃，尤其是那小穴，跟无数张小嘴儿似的，能把魂都给吸g了，入上一回，保管你连骊香阁的花魁都得扔！”骊香阁是这片最大的青楼，在场的众人没一个有钱去的起的。
　　旁边有爱八卦的拖了板凳过来凑热闹：“嚯——这是哪家的窑姐儿，我怎么没见过？”
　　“嘿嘿，你们当然没见过，她原是我们大小姐的贴身丫鬟，前些日子犯了错才被打发去花街里卖穴儿的。”
　　“你们家大小姐手段可狠点儿，犯了什么错至于这样？”
　　“说是勾引小少爷——至于真假嘛……”那家丁啧啧摇头。
　　旁边有人笑道：“丫鬟爬上少爷的床，这戏我熟。”
　　“你们不懂，”那家丁道，“小少爷才几岁，毛都没长齐，那丫头若是跟着大小姐嫁去夫家，必定是要给姑爷做通房的，凭着那身皮肉少不得就是一个姨娘，不b伺候个毛头小子强？”
　　“那可不一定，谁知道姑爷是不是个好的呢，还不如小少爷知根知底。”
　　赵贵几人哈哈大笑起来，那家丁得意道：“我们家未来姑爷，说出来吓你们一跳，就是当今最得圣宠的镇远将军裴将军。”
　　众人齐齐抽了口冷气，青年摇扇的手微微一顿。
　　“我不信，你们瞎吹，裴将军是什么人物，尚公主都使得的，岂会看上你们家小姐。”有人大声道。
　　“我可没吹，早些时候的传言你们听过吧，就是裴将军看上柳家小姐那个——我告诉你，那是真的，就是我们家小姐。裴将军昨日还上咱们府里去拜访了，还牵了匹马带了把弓箭，说是送给少爷做礼物呢。”
　　青年突然开口，慢条斯理的道：“这么说，是你们家大小姐嫉妒这位丫鬟的美貌，故意使计将她打发走，好除掉个未来隐患？”
　　家丁连连摆手：“这可是你猜的，不是我说的。”
　　青年笑了一笑：“你们家那位大小姐我也是见过的。”
　　有好事的人问道：“如何？”
　　“不如何，长相普通，性情冷硬，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，”青年冷笑了一声，“裴落青看上这种女人，也不知是傻了还是瞎了。”
　　众人纷纷议论起来，有人向赵贵几人打听那丫鬟的去处，有人讨论柳家小姐的性情人品，有人八卦裴落青送的什么马什么箭，青年站起身，丢了个银锭子给茶铺老板，摇着扇子走了，几个瞬息便失去了踪迹。
　　不过一日，风言风语又传了开来。
　　“你听说了吗？裴将军对柳家小姐不死心，带了一匹马一把弓箭上门去提亲呢。”
　　“剑？什么剑？”
　　“我哪知道是什么箭，许是军中用的吧！不是说裴将军箭术高明吗？把柳家少爷都给赢过了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“嗨呀，我听我家那口子说，裴大将军一人一马一剑去柳老爷的府上抢亲了！”
　　“我也听说了，据说还把柳家少爷给伤着了，这沙场上出来的，下手就是狠啊。”
　　“我怎么听说裴将军抢的不是柳家小姐，是那小姐的一个贴身丫鬟？”
　　“是了，我听说裴将军与那丫鬟一见钟情，私定终身，无奈被那心狠手毒的小姐发现，棒打鸳鸯……”
　　……
　　裴家军的探马头子顾熙拿着这一大叠线报，面无表情的扫过下面站着的一排下属：“这些东西，你们都有谁看过？”
　　众人纷纷把头摇的像拨浪鼓：开玩笑，看过也要装没看啊！ρο1⒏sм.cＯм(po18sm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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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出行

　　莲歌一路小跑回了府，心里头突突直跳，在院中抚着胸口平息半晌，才敢掀帘进屋。
　　柳书意正斜靠在贵妃榻上翻阅自己那本小册子，听说明夜不在屋中，翻页的手指不由微微一顿，这小子气性就这么大？她瞥了一眼晚夏收拾东西的背影，对莲歌轻声道：“罢了，明日出发时再顺路过去找他吧。”
　　莲歌攥了攥裙子，思来想去，终还是没把赵贵几人说出来，她家小姐这几日有事要办，她不愿见着她为旁的事分心劳神。
　　待到晚间柳居寒几人归家，柳书意便趁着用膳之时，把自己想去灵台寺小住几日的打算同他们说了。
　　柳居寒自是只要柳书意高兴他就没意见，只是有些担心她身上的伤，柳书意给自己爹爹斟了杯酒，柔声道：“好好儿的人在家中坐，祸从天上来，女儿实在有些心绪不宁，想着去寺里住几日去去晦气也是好的。”
　　柳居寒觉得也有些道理，便不再阻拦：“先前你娘还在的时候，偶尔也会去寺中小住，她生来喜静，最喜古柏幽林，暮鼓晨钟，却偏偏为着我不得不困守樊笼之中……哎，你这次去了，记得替我给你娘上柱香……”说着说着，心中有些涩然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　　柳书意点头应了，伸手替爹爹顺了顺背。
　　柳霁然想着又要好几日见不着阿姐，心里不大乐意，但转念又想，那姓裴的隔叁差五往家跑，真真烦死个人，倒不如让阿姐避出去的好。
　　他闪了闪那双清亮亮的眸子，对柳书意温声道：“阿姐若是愿意也可多住几日，待到下轮休沐日，我前去接你回家。”他盘算好了，到时可顺路去看看桃花，再陪阿姐求支姻缘签，签要买通小沙弥换一支……
　　柳书意要去的是裴落青说的那小寺，灵台寺不过是个幌子，哪敢让柳霁然去接她，忙挟了一筷春笋虾仁放进他碗里：“不过几日就回来了，你何苦千里迢迢的去接我，倒不如我回来的时候去书院接你下学，咱们一道回家。”
　　柳霁然一想这也不错，喜滋滋的将春笋吃了。
　　柳霁风大口啃了块水晶蹄膀，将嘴上油一抹，对柳书意道：“那寺庙远在城外，路上也不知安全不安全，阿姐不如叫裴大哥派人护送一程，有军士护着总比咱们家那些家丁来的稳妥。”
　　柳霁然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。
　　“谁踢我？”柳霁风莫名其妙，低头撩桌布。
　　“没人踢你，”柳霁然冷声道，“二哥，食不言寝不语。”他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，怎么着！
　　……
　　柳书意让人提前备好了马车，要带的包裹都放进车厢，又备下一些茶水点心，只等第二日一大早便可直接出发。
　　给她驾车的孟伯是柳书意娘亲带过来的奴才，为人沉默老实，娶了娘亲身边一个丫鬟，生了叁个儿子，一家子的身契都在柳书意手里攥着，最是忠诚听话。
　　裴落青先前同她说好会派人来接，柳书意便不打算带家丁，只又点了孟伯最小的儿子孟小虎跟着一起去，那小子生的圆脸大眼，愣头愣脑，一听能跟着出城玩，乐的见牙不见眼。
　　柳书意唬他：“这次跟着出去，须听我的话，否则以后再不准你出府。”
　　孟小虎忙不迭点头：“是的小姐，好的小姐，没问题的小姐。”
　　天色微亮，青灰色的云层里渐渐泛出一丝白光来，一辆半旧的翠盖珠缨马车缓缓驶出了柳府。
　　柳书意让孟伯先拐道去了客栈，孟伯是知道明夜的，起初就是他驾着马车将那小子送来了这里。
　　明夜房中一片冷寂，桌上食盒纹丝未动，被褥也还是凌乱的堆着，柳书意坐在床头翻了翻，从枕旁翻出那套没穿过的红衣。
　　心知他应该只是暂时离开，但时间不等人，柳书意只得留了张纸条压在食盒底下，写明自己要去的地点云云。
　　下楼来见到掌柜，柳书意示意莲歌给了些银子：“这是之后五日的房钱，这五日中房里一切陈设概不要动。若五日后那小子还没回来……”柳书意顿了顿，“就将东西全都扔了吧。”关键时刻靠不住的家伙，留着也没用。
　　马车行至西城门，有人牵马迎了过来。
　　“柳小姐，下官奉将军之命前来护送。”
　　莲歌将帘子掀起一个角，见来人高挑俊朗，算是半个老熟人，她扭头对柳书意说：“小姐，是那个叫季辰的。”
　　柳书意让莲歌将帘子再打高些，隔着影影绰绰的璎珞穗子与季辰见礼：“季大人，有劳了。”
　　季辰道了一声不敢，领着一行人拐了个弯往另一条官道上行去，这条路与灵台寺背道而驰，孟伯心中奇怪，但见柳书意都没说什么，也就没有开口。
　　一路上绿草漫漫，柳色润青，连日来的阴雨绵延，将凡世的烟尘都一扫而尽，道路两旁偶有几株桃树，怯生生的开着粉白小花，农田齐整，民居错落，雾白的炊烟散入风中，一派太平盛世的气象。
　　柳书意挂起窗口的竹色纱帘，手腕搭在窗沿上往外看。前世里她被人强掳着离京之时，京畿周边早已被铁蹄踏成了一片废墟，农田焚毁，房倒屋倾，白骨成丘山，哀鸿遍野地。
　　季辰骑马在侧，见柳书意神情仄仄，便捡了些新旧趣闻说给她听，他是个能说会道的，只几句话就逗得柳书意心中松快许多。
　　忽有马蹄声从后方传来，蹄声急促，由远及近，渐渐的往他们这边靠近。
　　柳书意与季辰回头去看，只见一道玄黑的身影纵马疾驰而来，烟尘之中马蹄翻飞，乌袍烈卷，仿佛一只疾坠的苍鹰，迅影如电收翅投林，不过须臾便到了近前。
　　马上之人一勒厮缰，马儿长嘶一声，前蹄高高扬起，后腿踱步，堪堪停在马车旁边。
　　季辰瞪大了眼睛，张口结舌：“将、将军。”您今儿不是要上朝吗？！
　　裴落青鬓发微湿，胸口起伏，脸上一派淡定，十分敷衍的应了季辰一声，转头去看柳书意：“柳小姐，真巧。”
　　柳书意仰面瞧着他，青年五官巍峨冷峻，乌发紧束，漆墨的袍子浮动着暗金云纹，纵是风尘仆仆也掩不住那一身焕然光华。
　　见他额上起了一层细密汗珠，偏还要装作恣意轻松的样子，柳书意不由心下好笑，手指点了点额前：“裴将军辛苦了，擦擦汗吧。”
　　青年动作一僵，季辰在旁边闷笑出声。
　　裴落青抬眼掠他，见他的马挨着柳书意的窗口，便扯动缰绳靠过去，抬靴一脚踹上了季辰的马屁股。
　　那匹枣红色的大马嘶鸣一声，夹着尾巴朝前奔去。
　　季辰：？？？
　　裴落青低头看向柳书意：“走吧。”
　　柳书意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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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今天也是愉快的欺负季辰的一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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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 渡魂寺

　　进了牧州府地界，官道明显坎坷不平起来，裴落青领着他们一路到了淮城，却没有进城，而是沿着青灰色的城墙根拐向了东郊。
　　柳书意清晨从府中出发，直到天光渐暝才到达那处小寺，只觉得浑身骨架子都要被颠散了，下马车时膝盖一软，差点跌倒。
　　孟小虎“呀”的一声就要去扶，却被裴落青提着衣领丢开，他一只手拎着孟小虎，另一只手箍住柳书意的手臂，将她稳稳托住。
　　柳书意脸上一热，忙站好了，轻轻挣开裴落青的手：“多谢裴将军。”
　　裴落青点点头，撤回手见好就收。
　　那小寺修在桃花林深处，绕过了几处粉色花林，忽然间便出现了一片重峦迭翠的苍松古槐。寺庙玄木青瓦，石阶苍苔，隐在一片森森绿意之中，高大的寺门在石路上投下一片暗影，古朴沉郁的气息静谧流淌，融着隐隐约约的檀香味道扑面而来。
　　柳书意站在寺门前抬头看，匾额看上去年头已久，却乌漆油亮保存极好，上书“渡魂寺”叁字。
　　好生奇怪的名字。
　　寺门忽然发出吱嘎一声涩响，从里往外缓缓打开，于暗影里透出一道柔白天光。
　　门里逆光站着叁个人，左边高个的是季辰，右边矮个的是个开门的小沙弥，正中间一个清瘦人影，双手合十，向门外众人行了一礼：“阿弥陀佛，施主让贫僧好等。”
　　待他直起身来，柳书意才看清他的相貌。白皙清俊，眉如墨画，双眸狭长而微挑，眉心一点殷红，不似个修行之人，到像个吸人魂魄的妖僧。
　　柳书意为自己突然冒出的腹诽略感愧疚，忙福身回礼。
　　那主持见了柳书意，突然就往外行了几步，仔细瞧了瞧她的面相，合十道：“这位施主，你命中要犯桃花劫啊。”
　　柳书意：“……”这就是个妖僧吧。
　　裴落青黑了脸：“闲云，你又在胡扯。赶紧安排住宿。”
　　闲云悠悠的叹了口气，摇着头转身走了：“哎，不听贫僧言，吃亏在眼前。”刚才的什么邪魅惑人气质，全都如同一场幻觉，散的一干二净。
　　裴落青冷着脸对柳书意小声道：“不必在意他的话，一个和尚不思修行，偏喜欢给人胡乱批命。”
　　闲云头也不回的大声抗议：“贫僧从不打诳语。”
　　柳书意也小声道：“你们很熟悉么？”
　　“他本是沉墨书的小叔，前几年莫名非要出家，沉家不允，他便一个人跑了出来。后来全靠着沉墨书资助，才在此处修了这方小寺。”
　　前几年才修的寺庙？柳书意心中诧异，这木檐青瓦，老松古槐，怎么也不像近年才修造的，就无人觉得疑惑吗？
　　她犹豫片刻，问道：“你说他喜欢批命，都给谁批过？”
　　裴落青沉默一瞬，略不自在的说：“他给沉墨书批了一个‘慧极必伤’，给我批了一个……‘情深不寿’。”
　　柳书意差点站不稳。
　　慧极必伤，情深不寿。
　　沉墨书假意投降燕国皇帝，最后兵败被杀；裴落青为救她深入敌腹，最终死于明夜之手。
　　竟是全部应上了他们二人前世的结局。
　　柳书意攥紧了扶住莲歌的手指，抬眸看向闲云的背影，闲云似察觉到她的目光，半侧过头睨了她一眼，嘴角浮起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　　……
　　穿过大雄宝殿，闲云将他们领至一处僻静禅房。房中陈设古朴简洁，麻纱幔帐，直条窗棂，临窗一个乌漆香案，里间一张竹席通榻，玄色的木地板泛着幽光，让柳书意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寒气。
　　莲歌和孟小虎张罗着将包裹放进禅房中，又铺床收拾，季辰帮着孟伯将马车赶到寺庙后院的马棚，另有一处下人居住的禅房供他休息。
　　裴落青见柳书意突然心绪低沉，以为她因着那句批语心中难受，眸光冷戾的瞪了闲云一眼：“我记得你有个什么铃，说是可以定心改命？”
　　闲云眯起双眸：“定魂铃一人只可有一个，柳施主已有了。”
　　定魂铃？
　　“那是什么？”柳书意看向裴落青。
　　“从前闲云给我和沉墨书批命时，曾送了我们一人一个，说我们命中有劫，有此铃许能柳暗花明，绝处逢生，也不知灵是不灵。”
　　闲云：“裴家小子，贫僧觉得你今日话有点多。”
　　“我从未见过闲云大师，又怎会有此物？”柳书意摇头。
　　闲云上下看了柳书意一眼，忽然招了招手：“随贫僧来。”
　　寺中花木繁盛，曲径通幽，柳书意和裴落青跟着闲云绕过几处禅房偏殿，柳书意心中更惊，这寺到底有多大？
　　直到从一条林荫道中转出，来到一处被古槐环绕的宽敞庭院，柳书意忽然被眼前的画面震住，怔怔说不出话来。
　　无数的铜铃，大大小小，密密麻麻，悬挂在古槐之间牵起的绳索上，纵横交错，一层迭一层，像是一座巨大繁复的阵法，将庭院围在其中。
　　古槐染翠，铜铃鎏金，一阵山风吹过，万千铜铃齐齐摇曳摆动，此起彼伏，反射出泠泠暗光，却无一丝铃音。
　　柳书意一步步走进去，仰头去看，铜铃样式各异，或垂着铜摆，或系着红绸，或悬着流苏，她用手轻轻拨动了一个挂着铜铸叶片的铃铛：“它们为什么不响？”
　　闲云一笑：“没有魂，又怎么会响。”
　　柳书意哑然。她确实，是有过这样一个铜铃的。
　　前世里，裴落青强行要走了她编织的平安结，又将一支铜铃送了她，非说是交换定情信物。
　　那铜铃由数个小铃结成一串，铃身纹着祥云，尾部坠了一片铜铸柳叶，他说是一位高僧所赠，可保人绝处逢生。
　　而如今她当真逢生了。
　　柳书意转过身，抬首望向石阶上的裴落青，他负手站在森然树影里，沉稳静默，巍然挺拔，仿佛化作了无数古槐中的一棵，于她身后亘古屹立。
　　那支铜铃最后被她丢去了哪里？是了，她将它挂在了屋檐下。
　　柳书意的脸色僵住了。
　　她忽然想起来，那串铜铃如今就挂在她的窗前，日日晨起梳妆时她都能看见，早已经习以为常，却忘了，它本不该出现在此。
　　明明是前世得到的东西，为何又会出现在今生？
　　脚下突然生出一股寒意，沿着脊背爬上四肢百骸，透入她的后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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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剧情顺畅的时候好快乐鸭
　　之后几章 会出现一些前世相关的剧情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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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 梦里重会

　　本应该随着战火一同埋入废墟的铜铃，如今却好好儿的出现在了这里。
　　就好像本应该死在那座牢笼似的宅邸里的她，如今也活生生的站在这里。
　　眼前一切皆是真实吗？莫不只是一场临死前的大梦，梦里山河稳固，家人俱在，只是待她睁眼那日，一切都会如梦幻泡影，烟消云散。故人已死梦中见，而她的尸骨正躺在乱葬岗中，与故国一同埋葬腐烂。
　　可怕的念头如附骨之疽，爬满了柳书意的全身，她四肢僵冷，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。
　　裴落青察觉到了柳书意的不对劲，见她身子摇摇欲坠，不由快步走下台阶，伸手就要去扶：“你怎么了？身子不舒服？”
　　柳书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：“我没事……就是有点累，想回房休息。”她盯着裴落青的脸，脑中乱成一团，这个人也是真的活着吗？
　　裴落青动作微顿，将手悄然收了回去：“我送你。”
　　柳书意视若无睹的越过他，径直往前走去，墨青色的裙摆在风里微微散开，一深一浅的扫着灰白的石径。
　　裴落青见她脚步虚浮，心下担忧，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二人一前一后，沉默着回了禅房，柳书意魂不守舍的将门啪一声合上，把裴落青无情的关在了门外。
　　裴大将军：“……”
　　正在院子里喝茶吃点心的几人回头望了一眼，莲歌忙跳起来，掸了掸裙子上的点心碎屑，正要过去，被季辰一把拉了回来：“咱们就别去掺和了。”
　　闲云手里转着个沉水老山檀的佛珠，恨铁不成钢道：“都说美人乡英雄冢，贫僧着实不明白，这情之一字到底有何妙处。”
　　裴落青冷下脸色，扫了他一眼：“你对她做了什么？”书意来时心情还好着，就是见了他才变得失魂落魄。
　　闲云叹道：“贫僧做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，终究啊，是人算不如天算。”
　　裴落青：“你终于意识到你算命不准了？”
　　“……”闲云手里的佛珠一滞，“滚滚滚，赶紧回京去，也不知我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。”他指着寺门赶人了。
　　裴落青在柳书意门外又站了片刻，然后抬手叩了叩门，“我要走了，”他顿了顿，又解释道，“每日我都要去兵部点卯，需得连夜赶回去。”陛下如今已生了戒心，不准他无诏擅自离京，这话则被他咽到了肚子里。
　　柳书意低低的应了一声，她的声音离的很近，似乎就隔着薄薄一层门板。
　　“我明日一早就回来。”裴落青最后说。
　　待他离开后，柳书意忽然拉开了房门。
　　“你们这里哪处最高？”她问倒茶的小沙弥。
　　“就是那钟鼓楼了。”小沙弥指了指远处，一座乌木描金的塔楼沉默的立在暮色里。
　　柳书意提着裙子转身跑了，踏着古旧的楼梯爬到钟鼓楼顶层，扶住阑干往外看。
　　遥目所望，落霞飞尽，桃林成海，绵延细长的官道上一骑黑马绝尘而去。
　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，闲云不疾不徐的走上楼来，站在柳书意的旁边，柳书意伸出手指着远处的桃林：“请问大师，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　　闲云望过去：“桃红柳绿，农舍炊烟。”
　　“不是的，不是，”柳书意白玉的指甲抠在老旧木阑干上，关节都失了血色，“明明是一片尸山血海，是白骨露野，千里赤地。”
　　闲云面露无奈，曲起手指敲在柳书意的脑袋上：“醒一醒，看看清楚你眼前的是什么。”
　　柳书意捂住额头，闲云身上的檀香味道随着袖风扑来，将血腥气尽数吹去，所见之处哪里还有什么山河残破铁马硝烟。
　　“我眼中所见，就一定是真实吗？”这是她能问出口的问题，心中却另有问不出口的恐惧。
　　起初她从昏睡中醒来，以为自己是得上天垂怜，重活一世，就好比将一座修歪了的高塔，尽数推倒重来。但那铜铃儿提醒了她，世间会同时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事物吗？若有，那必定一真一假，一虚一实，既然前世为真，是不是就意味着，今生为假？
　　闲云不答，将问题又抛回了她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　　“您听过庄周梦蝶的故事吗？”柳书意喃喃道，“我怎知此时的我是庄周，还是蝴蝶？”
　　闲云突然伸手探向柳书意的肩头，收回去时，白皙的指尖上多了一片粉色花瓣：“这是何物？”
　　柳书意低头去看：“桃花瓣。”
　　“错了，”闲云将花瓣团在掌心，再摊开时，竟飞出一只粉蝶。
　　柳书意睁大双眸，看那粉蝶绕着闲云上下翻飞：“蝴蝶？”
　　“又错了，”闲云一指点在蝴蝶上，粉蝶瞬间化为一瓣桃花，随风翻转，散入暮霭之中。
　　柳书意心头一震，不由远离了闲云一步，他一身素白僧衣，从容不迫的站在那里，面目在余晖中半明半暗，眉心殷红，狭长的双眸微微上挑，仿若逢魔时刻出现的惑人妖孽。
　　“庄周梦蝶，又何必执着谁真谁幻，或许，二者皆为真实呢？”
　　……
　　入夜之后，渡魂寺下起了泼天大雨，雨水一阵急似一阵，击在窗棂上噼啪作响。
　　许是心中存了事，睡着以后，柳书意做了梦。
　　起初是一片浓重的腥红，待看清一切，才发现是个布置奢华的礼堂。
　　柳书意觉得有些眼熟，仔细打量，发觉竟是定远侯府的正堂。却又十分的陌生，她从未见过府中如此大摆喜宴——当年她是被一乘小轿抬进去的，莫说喜宴，就是龙凤烛都没点一根。
　　堂中摆着精致的筵席，红灯高悬，烛影幢幢，却空无一人。
　　一场无人赴宴的婚礼。
　　柳书意转过身，在喜堂的正中央看见了一座极尽华丽的棺椁。
　　天上忽然劈出了一道闪电，雪亮刺目，在漆黑的夜空里划出张牙舞爪的刀痕。风雨瓢泼而下，重重红纱幔帐肆意翻卷，仿佛是一群狂舞的妖魔——这哪里是喜宴，这分明是一场冥婚！
　　柳书意的脸上褪尽了血色，神使鬼差般向着那棺椁走去。
　　棺中是她自己，竟然不觉得意外：一身血红绣金的嫁衣，金丝攒珠的步摇，双眸紧闭，唇若涂朱，雪白修长的脖颈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。
　　自己果然是死了罢？柳书意模模糊糊的想，将身子探向棺中，几乎就要跌进去。
　　身后忽然传来“砰——”一声巨响。
　　一个衣着华贵浑身湿透的青年从雨幕里扑进了喜堂，将手中喝尽的酒坛狠狠掼在地上。
　　他双目赤红，步履蹒跚，一步一步走到棺椁前。
　　柳书意有些惊惧的看着他，以为他发现了自己，但他只是死死盯着棺中之人，精致俊美的脸上一片阴冷疯狂。
　　“为什么？为什么你就是不醒？”青年双手抱头，撕扯着自己的头发。
　　“到底是哪一步没做对？！”他像游魂一般，在棺前来回徘徊，仿佛一头被囚于笼中，只能暴怒狂吼的困兽。
　　柳书意被他癫狂的样子吓了一跳，不由往后退了几步，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，滚碌碌往一旁滚开。
　　低头去看，枯槁焦黑，面目狰狞——是一个人头。
　　她瞪大了眼睛，捂住嘴，将惊恐死死咽回肚里。
　　“谁——？！”堂上的男人一声爆喝，蓦地转过身来，深蓝紫色的眼眸里全是凶狠阴鸷。
　　那里却什么都没有，除了一个微微晃动的焦黑人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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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不卡剧情卡文笔，菜鸡写手写的太艰难了_(:з」∠)_
　　沉墨书：说好的这章 我出场呢？
　　后妈：出了呀（。）
　　沉墨书：？？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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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 谪仙幽魂

　　案上的红烛瑟缩着淌下一滴泪来。
　　年轻俊美的男人冷漠的盯着那颗人头，它的脸上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，正平静的回视着他，似在发出无声的嘲笑。
　　青年毫不在意，视线缓缓上移，挪向后方乌漆的檐柱——檐上灯笼的光是血红色的，照的这座空荡荡的喜堂华丽却又凄冷，明亮却又阴森。有穿堂风吹起了幔帐，半透的红纱飞扬着，于虚空中笼出了一道纤细人影。
　　青年漂亮的双眸猛然睁大。
　　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哑着嗓子道：“……书意？”
　　无人回应。
　　堂中一片死寂，唯有廊下噼啪杂乱的雨声。
　　柳书意隔着纱幔怔怔的望着他，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明夜，哪怕是当年年少之时，他衣衫褴褛，伤痕累累的躺在破屋之中，也没有像眼前这样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绝望与无措。
　　他的身上也穿着一身红衣，只不知那是不是喜服，他总是偏爱红衣的，如今被雨水打的湿透，颜色浓重的像是浸了血。
　　也许是她的血。
　　“是你回来了吗？”青年小心翼翼的问。
　　果真是在做梦吧，明夜何时对她用过这么温柔的语气。
　　“若是回来了，就留下来吧，我……以往是我错了，只要你回来，我再不那样对你，”他声音发涩，几乎要说不下去，“我以后一定对你好……”
　　不必了，其实我不稀罕的，柳书意心想，这场梦当真是无聊至极，荒诞至极。
　　风一时小了，纱帐缓缓垂了下去。
　　明夜猛然一惊，冲过去揭开那红纱——什么都没有，空无一人，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幻觉。
　　他顿时勃然大怒，一拳重重砸在檐柱上，蛛网般的裂缝爬满柱身，鲜血染红了他的手背，一滴滴落在地上，又被红色的地毯尽数吸了进去。
　　明夜似乎不觉得疼一般，又继续发着狂推倒桌子，踢翻凳椅，将杯盘酒盏一股脑全扫到了地上，甚至拔出腰间佩刀，将梁上悬着的红纱帐绞成一片一片，全都化作了赤红的蝴蝶。
　　待尽情发泄过一通后，他终于从酒意中清醒了过来。
　　看着一地狼藉，理智回笼，明夜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提着刀就往外冲，行到门口，他顿住脚步，回首深深望了那棺椁一眼，然后一埋头钻进了雨中。
　　……
　　即便只是在做梦，柳书意也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，明夜速度太快，她几乎就要当场被抓住。
　　抚着胸口看向旁边，一位不知何时出现的陌生青年，正袖手立在那里。
　　他墨发青衫，眉目如画，俊逸清雅宛如远山秋水，月下寒舟，身姿挺拔而修长，只是随意的一站，就自有一股雍容出尘的气质，仿佛不是凡间之人。
　　确实不似凡人。
　　青年的身影朦朦胧胧，若隐若现的透着背后血红的烛光，既像是落入炼狱的谪仙，又像是回归冥府的幽魂。
　　柳书意微怔，却还是本能的说：“多谢公子相助。”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，就是他拉了她一把，才让她堪堪避过了明夜。
　　青年眸色清冷，神态疏离，只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：“那轻纱能罩出你的身影，你没察觉么？”
　　确实一时没有察觉，发觉明夜看不见她后，柳书意便以为自己也碰不着这里的东西，现在细想却不对了，若碰不着，她又怎么踢得到那个人头？
　　她为自己的疏忽道了抱歉，青年却若有所思：“你且再试一试。”
　　正巧这时候，一片红纱的蝴蝶飞了过来，柳书意伸手一抓，果然，那赤蝶老老实实的拢在了她细白的指间。
　　她将手摊开，递给青年看：“喏，你瞧。”
　　青年抬起右手，玉骨嶙峋的手指轻轻触在柳书意的掌心——他是能碰到她的，却穿过了那瓣轻纱。
　　这动作其实极为暧昧失礼了，但凑巧的是，这两人都是个不解风情的，柳书意十分坦荡的问：“这是何故？”
　　“在下是个死鬼，所以碰不着这些凡间的事物，你能碰着，许是因为你是个不死不活的生魂罢，”青年突然冷冰冰一笑，“没想到，真给他做成了。”
　　柳书意一愣，她突然就从青年的身上察觉到了如有实质的恶意。
　　他果然转过头盯住了她：“那棺中之人便是你罢，你现在过去，往那棺中一躺，从此以后诰命在身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，岂不美哉？”
　　柳书意愕然：“你在胡说什么……”
　　明明是个谪仙样的人物，说出的话却像刀子：“卖身求荣，既做了一次两次，何妨再做第叁次？”
　　柳书意气的浑身发抖：“我何时卖身……”话说到一半，竟不知如何继续反驳，因她确实，确实曾……
　　在青年讥讽的目光里，柳书意心口冷极，紧紧攥着手中的赤纱蝴蝶，向后连退数步。
　　“若不是为着你，云起也不会……”青年的面目笼在红色灯影里，像是把沾了血的利剑。
　　云起，云起又是谁？
　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　　柳书意与青年齐齐转头，是明夜去而复返。
　　他一手提着刀，另一边肩上扛着个人，那人脑门锃光瓦亮，也是一身湿透，被他扔在地上滚了几滚，裹了一身泥汤，才狼狈的爬起身来。
　　——竟然是闲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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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现在才更很抱歉！！！明天会有一更，不更我是猪！
　　居然500珠啦，十分感谢大家！番外就暂定前世明夜，只是要等我先把这段剧情过了才能动笔，毕竟太子殿下已经躺了叁十多章 了（×）
　　至于小沉子，帮他提前解释一下，在他的角度来看，书意第一次是见到裴将军下狱就立刻爬上了陈国皇帝的床，第二次是为了荣华富贵爬上了明夜的床，再加上莺语是书意的人，因为她通敌才导致裴将军战败，结果主仆二人纷纷做了敌国的权贵夫人，所以他心中对书意是十分怀疑忌惮的。
　　不过不管怎么解释，狗男人就是狗男人，哪怕再多苦衷也不能掩盖他狗男人的事实，虽然他长了张仙君脸，但本质上衣冠禽兽、禽兽不如、装腔作势、道貌岸然……烧成骨头渣子都便宜他了！
　　沉墨书：……
　　柳书意：→  →
　　ρo壹㈧.o喀(po18.one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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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 二者活一，侯爷选谁？（修）

　　闲云抬手往身上拂了一拂，那一身黄汤泥水便如潮水般瞬间退了下去，僧衣立时又素白如新。
　　即便是这般狼狈境地，他仍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：“侯爷，贫僧有腿可以自己走。”
　　明夜对他那套奇淫巧术早已见怪不怪，掂了掂手里的乌金狼牙弯刀，调转锋刃指着他道：“少废话，你且帮本侯看看清楚，夫人的魂可在此处？”
　　闲云绕着喜堂缓步走了一圈，僧鞋踏在那一地青的白的碎瓷片上，面不改色，如履平地。
　　明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，修长有力的手指倒提着刀，刀尖刮在幽冷的青砖上，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划声，在这风雨交加的暗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。
　　路过柳书意和陌生青年站的那处红纱灯下时，闲云脚步轻轻一顿。
　　柳书意几乎以为他要发现自己，却见他视若无睹的越过去，连个眼神都没往她这边瞟一眼。
　　一圈绕罢，闲云双手合十对明夜道：“侯爷，这里没有夫人的魂魄。”
　　“这不可能！”明夜提高声音，抓住他的衣襟一把扯到刚才那檐柱前，“方才她就是站在这里，我看的分明，怎会没有？”
　　“夫人的魂若是回来了，应会直接还于躯壳，现在夫人未醒，想必是并未返魂。”
　　明夜心头升起一股难耐的焦躁，将刀狠狠插在倾倒的檀木香案上：“你不懂……她也许，她也许故意不想还魂。”
　　闲云念了一声佛号，平静道：“侯爷多虑，此处确无夫人魂魄。”
　　明夜暴躁的来回踱了几步，侧头盯住闲云，恶狠狠道：“那你倒是说说，夫人的躯壳既已复活，魂魄却迟迟没有归来，到底是因为什么？”
　　“许是时候未到，侯爷可再等等。”
　　“如今已过了头七，你还要本侯再等？！”
　　“还魂之术太过玄妙，个中差池非人力所能控制。”
　　“巫祝密书上的阵法不会有错，本侯思索良久，问题只可能是出在祭品上，”明夜用眼尾睨着闲云，“死秃驴，你莫不是哄骗了本侯？”
　　闲云道：“侯爷要寻叁个天命之人，陈云轲、裴落青、沉墨书叁人，已是贫僧能算出最合适的命格。除此叁人之外，则是前朝贤章 太子，当今圣上与锦王殿下了，前者的尸骨已深埋皇陵之中，后二人，侯爷难道下的了手？”
　　还魂、阵法、天命之人，这种种词汇听在柳书意耳中，令她惊诧无比。她是个爱看书的，许多江湖杂书都曾看过，对一些仙术修道的奇事也有所耳闻，原只当是民间传说，却不想在此处成了真。
　　明夜心知闲云说的是事实，胸口堵了一团怒火，无法宣泄，愈发烦躁的想要将眼前一切尽数毁掉。
　　闲云却又火上浇油似的继续说：“其实，也不是没有另一个人选，侯爷的义姐锦王妃娘娘，气运在身，乃天命之女，有她一人以命换命，足以将夫人唤回。”
　　明夜周身的气场猛然一凛，眼神如刀，看向闲云：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？！”
　　闲云弯起他那双妖孽般的狭长眼眸，向明夜轻描淡写一笑：“若此二女只有一人可活，侯爷会作何选择？”
　　明夜冷冷盯着他，杀意几乎就要破身而出，闲云双手合十，平静回视。
　　片刻之后，他似乎有些狼狈的败下阵来：“既然你说夫人只是尚未魂归，那本侯再给你叁天时间，若叁天后夫人魂魄再不归来……”
　　“贫僧愿以命相偿。”
　　“以命相偿，”明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忽然露出个阴沉沉的笑容，“好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与此同时，另一方天地里。雨势渐缓，落红成阵。
　　少年模样的明夜一身黑衣，脚步轻巧的踏过花街水洼，于青楼暗巷的风灯中，也露出了一个森然笑意。
　　“继续跑啊，”他歪着脑袋，指尖把玩着一支梨花发簪，“怎么不跑了？”
　　面前的叁个男人浑身抖似筛糠，跪在雨中拼命磕头：“小少爷饶命！小少爷饶命！我们再也不敢了！”
　　明夜冷冷瞧着地上叁个狼狈不堪的男人。
　　那日他一决定要将辱过柳书意的人尽数灭口，就立刻动身去了流民巷，原打算当日来回便没有留下口信，却没想那几人失了踪迹，连寻了两日，才让他找到落脚之处。
　　本以为那领头之人当时就死了，没料到竟给他活了下来，还带着两个喽啰做了花楼的护院。若是流民死了也就死了，这护院要是死的莫名其妙，却很可能惊动官府。
　　明夜本是不想在乎这些的，但他怕给柳书意惹麻烦，便故意引着他们逃到花街河边，到时候人杀了，往河里一扔，这几日雨水不断，河水暴涨，尸体顺着河道流出城去，等被人发现时，人也泡的烂了，任谁也猜不到他头上。
　　“晚了，谁叫你们碰了不该碰的人，”他全然忘了自己也算半个始作俑者，朝着地上叁人咧开殷红的双唇，舌尖缓缓舔过惨白牙面，“留个全尸，也算是小爷对你们仁慈了。”
　　叁人只觉得雨幕里透过来浓重杀气，知道是活不了了，垂死挣扎的就想跑，明夜上前一脚踢上中间那人的胸口，只听喀嚓一声脆响，那人仰面倒地，紫黑的丑脸露在灯火下，竟是瞎了一只眼的。
　　旁边两人哭嚎一声：“老大！”
　　明夜五指成爪，钳住一人的脖颈，只一个用力，那人便脑袋一歪，软绵绵的倒了下去。
　　剩下个子最小那个，吓的涕泪横流，坐在水坑里倒退着往后爬：“不、不要过来……魔鬼……你这个魔鬼……”
　　明夜将发簪一转，插回自己发间，闲庭信步般向着那人踱去，却忽然被人抱住了脚，地上那老大口冒鲜血，死死抱住明夜的腿，哑着嗓子朝那小子喊：“快跑，快……跑！”
　　那人连滚带爬的往河边跑，明夜眉头一皱，踢起一块石头，飞向他的后脑。
　　只听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那人后脑挨了一砸，翻身滚入了河中。
　　竟被人坏了好事，明夜心中暗恼，俯下身干脆利落的捏碎了老大的脖颈，正想去河边补刀时，却听见身后隐隐传来了人声。
　　那声音清灵动听，不男不女，他熟悉无比，却又打心底里厌恶至极，猛的踢开老大的手，一个鹞子翻身，上了墙头。
　　巷口的黑暗里悠悠转进来两个人，一个高大沉稳，一个娇小纤细。
　　二人走至花楼的灯火下，却是一个叁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秀美的少年。
　　中年男人眉眼冷峻，满头花发，面目虽已带上了岁月的沧桑，却仍是个极英俊之人，蜂腰猿臂，肌肉鼓胀，一看就知是个武林高手。少年则生的唇红齿白，眉眼灵动，若说明夜是美貌却不阴柔，那这少年就是真正的雌雄莫辨。
　　他手中撑了把朱红洒金的油纸伞，轻巧的踏在地面那两具尸体上，歪头对身边的中年男人道：“刑伯伯，我怎么觉着刚才那声音像是明夜呢。”
　　姓刑的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：“你听错了。”
　　“哦——”少年点了点唇，“你说这小子跑哪儿去了？该不会是死在外面了罢。”
　　“若是死在外面，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。”
　　少年转了转眼珠子：“若真死了还好些，万一落在外面没有主子的解药吃，那才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哩。”
　　中年男子懒得理他，一手提起一具尸体，走到河边松手扔了下去。
　　少年在后面踢踢踏踏的跟着，不满的撅了噘嘴：“怎么还帮着陌生人善后呢，要不是我了解您，还以为您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做大善人了呢。”
　　中年男子顿了顿，沉下声音道：“流冰，若你再多废话，我就将你送回主子身边。”
　　“哎，那可不行，主子让我出来找明夜的，跟着刑伯伯总是要容易一些么……”
　　二人说着话渐渐远去了，待他们彻底离开，明夜才从墙后翻了回来。
　　他冷眼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，片刻后又走到河边往下看——黑漆漆的河水翻滚着，已经彻底没了那叁具尸体的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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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角色越来越多啦，会不会很不容易记住？
　　新出场的是女配那边的势力，流冰的名字来源于“间关莺语花底滑，幽咽泉流冰下难”。
　　总的来说故事里有叁波人，书意和太子他们一波，女配禹荒族一波，燕国敌军一波，并不复杂，但担心我写的太乱让大家搞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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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 闲云解惑

　　雨水仍从天幕上断断续续往下落着，这一场雨从最初的声势浩大，到现在只剩下了绵延疏落的一层。雨声淅淅沥沥，幽咽悲切，仿佛有谁在耳边碎碎低语，又似在暗夜里泣不成声。
　　柳书意被这场雨困在阴森诡谲的梦境里，直到被一阵悠远沉静的钟声唤醒。
　　她睁开双眼，晨光稀薄，一室微明，混杂着雨气的凉风从窗缝儿里钻进来，带来一股草木微苦的湿润气息。身下的床榻上只铺了薄薄一层棉褥子，历经一夜风雨，跟棺材板儿似的冰凉冷硬。
　　柳书意又想起了昨夜的梦境。
　　幽暗的喜堂，翻卷的纱帐，奢华的棺椁，血红的嫁衣，一切清晰在目，不似做梦，到像是真实存在。
　　她安静平躺着，耳中听得那一声声镇人心魂的晨钟，忽然就忆起了闲云的话：
　　“或许，二者皆为真实呢？”
　　她猛的坐了起来，翻身下床，捞起床头迭好的外衫披上，撑开伞出了门。
　　莲歌一手打着伞，一手提了壶热水正往禅房走，见柳书意像阵凉风似的掠了过去，不由急道：“小姐！您还没梳头呢！”
　　钟楼上，闲云不紧不慢的撞完了一百零八下晨钟。
　　大钟古朴陈旧，爬满青苔，无数细密的裂纹沿着铸刻的符文蜿蜒散开，若仔细看，能看出它与那些定魂铃乃是用同种材质铸成。
　　闲云像安抚一位老朋友一般摩挲了一下大钟，又转过身朝着天边乌云里那一线光明念了声佛号，然后低下头，看向了楼下站着的柳书意。
　　柳书意一身素白长裙，肩头披着青绿绉纱罩衫，长发如墨，瀑布一般垂于身后，手里擎了把枯荷色油纸伞，正微倾了伞面，仰头看着他。
　　闲云双手合十向她行了一礼，抬步往楼下走。
　　看见闲云下了钟楼，柳书意踏着被雨水浸润的石路迎了上去。
　　“闲云大师。”她欠了欠身子。
　　闲云浅笑道：“柳施主，昨日歇息的可好？”
　　“大师，我昨夜做了个梦，”柳书意仔细打量着闲云的眉眼，与梦中分毫不差，岁月仿佛未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，“书意心有疑虑，想请大师帮忙解惑。”
　　“阿弥陀佛，贫僧不会解梦。”
　　“大师会算命，却不会解梦？”柳书意闻言微讶。
　　“命为真，梦为假，贫僧能看到真，却解不了假。”
　　“但昨日，大师明明说梦境也可为真。”
　　“此言反矣。既为真者，那自然就不是梦了，”闲云微微一笑，“只是世人多惘，常将真相误作梦境而已。”
　　柳书意心头不由一震，她虽已有些猜测，但从闲云口中得到证实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。起初她以为前世为真今生为梦，后来又以为今生为真昨夜为梦，但如果二者皆为真实，她的的确确魂归前世了呢？
　　想起梦中疯魔癫狂的明夜，柳书意一时说不出是何种滋味，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大师可知世间有使逝者复生之法？”
　　闲云捻了捻手里的回纹佛珠，道：“贫僧的确曾听闻有此异法，但这种逆天之举，往往需要施法者付出极高的代价。”
　　“何种代价？”
　　“比如——”闲云微眯了双眸，“死后魂飞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　　柳书意手里的伞就是一斜。
　　“那如果……术法失败，还需要付出这些代价么？好比说逝者身体复生，魂魄却没有归来？”
　　“此法需要夺取别人的气运，十分阴损，不管成功与否，一旦施展就代表契成。至于柳施主所说身体复生却未魂归，说明此术已成，只是那人的魂魄许是被别的东西绊住了，无法回转。”
　　柳书意向来聪慧，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——那个定魂铃。她不露痕迹的瞥了闲云一眼，此人在这件事中又做了多少手脚？
　　梦中明夜曾提到叁个祭品，其中，裴落青与沉墨书都得到过闲云赠予的定魂铃，裴落青说过，有此铃者，可柳暗花明，绝处逢生，想来是闲云想借着此铃和明夜的手使他们死后重生。
　　只是偏偏裴落青将定魂铃送给了她，最后明夜的法术成是成了，绝处逢生的却是她和沉墨书的魂魄——没错，在听到闲云提起沉墨书的名字时，柳书意几乎立刻就确定了那谪仙一般的男子的身份，陌上人如玉，公子世无双，也就只有京中第一美男子之称的沉墨书才会拥有那样的姿容。
　　她对他如刀言辞的恼怒也一瞬间消退了许多，只因柳书意其实一直是敬仰沉墨书的。
　　不是因为他的容貌，而是因为他的才学和胆识。
　　前世里，沉墨书于太子遇刺一案中残了左臂，无法再出入仕途，但并未因此消沉落寞，而是选择四处游历广收学生，不但不收取一文束脩，还拿出身家资助寒门学子，又写了许多百姓民生相关的文章 ，针砭时弊，入木叁分。
　　后来山河倾覆，他向燕国俯首称臣，却没有被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迷住双眼，一边救助被欺辱的陈国百姓，一边暗中布局意图复国，并为此最终赔上了自己的性命。
　　明夜曾笑他螳臂挡车不自量力，但对于这样的人物，柳书意是厌恶不起来的。
　　仔细想来，沉墨书与裴落青一文一武，皆是人中龙凤，若是此二人重生，面对燕国铁骑想必更有把握扭转乾坤，只是这一时的阴差阳错，让她这个百无一用的弱女子抢走了机会。
　　柳书意抬起眼眸，望着闲云道：“大师好一番安排，只可惜白费了。”
　　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，闲云却听懂了，他勾起唇角轻轻一笑：“上天既做此安排，也许自有其用意，柳施主倒也不必妄自菲薄。”
　　二人话未说透，却有了一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默契，柳书意立时觉得闲云亲近起来，说话也不再避讳：“大师，我还有一问。”
　　“你问。”
　　“若有一人重回幼年，做出与前世全然不同的选择和举动，将人生走出了别的样子，那她前世所经历的一切是否还会存在？”
　　闲云有些惊讶于柳书意的敏锐，他将佛珠拢在手心合十道：“逝者如斯夫，不会回头。若有人重新踏入同一条河川，那也许只是河道上开辟出的另一条支流罢了。”
　　“原来大师所谓的二者皆为真是这个意思……”虽已有了些预感，但柳书意仍觉得一股难耐的苦涩涌上了心头。
　　在属于她的那段人生里，父亲终究是死了，弟弟们也死了，裴落青也死了，即便她在这方世界里重来一次，他们也活不过来了。
　　闲云见柳书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有些后悔自己的直白，伸手将柳书意手中几欲倾倒的油纸伞扶正，道：“换了一方世界，他们就不再是他们了吗？与其沉湎过去，不如好好经营此生。”
　　“可是就算此生善了，前世受到苦难的人也不会得到丝毫补偿。”
　　闲云轻叹了口气：“难道你回去前世，逝去的人们就能得到补偿了么？”
　　柳书意怔住，沉默许久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是我着相了……多谢大师，今日一番对话，解我心中许多困惑。”
　　前世已无力更改，但至少这一世里，她拼尽一条命也要护得他们周全，至于明夜……柳书意抬手抚上自己心口，感受着里面的勃勃生机，虽感谢他的一番付出，但自己终究是不能回应他了。
　　闲云见她眉宇间终于散去了那股萦绕不去的迷惘怅然，不由微笑道：“贫僧送柳施主回禅房吧。”
　　柳书意回过神，道了声谢：“有劳大师了。”又见闲云站在雨里，便把手中的油纸伞往他头上递了一递。
　　闲云双手合十道：“多谢柳施主，其实贫僧并不需要此物。”话虽如此，却也没有避开柳书意的好意。
　　柳书意想起他在梦里用的那招避水奇术，了然的点点头，但也并未收回手，师者传道授业解惑，她现在对闲云是尊重的，是以并不吝于表达自己的谢意。
　　二人并排往回走，柳书意忽又想起一事，问道：“闲云大师，你可听过云起这个名字？”
　　闲云意味深长一笑：“这个，柳施主不妨去问问裴将军。”
　　正说起此人，柳书意就在禅房门口看见了裴落青的背影。
　　他负手站在蒙蒙细雨中，季辰在旁边打着伞，莲歌跟个小鹌鹑似的，明明害怕的发抖，还张开双手撵人：“都跟你们说了小姐现在不方便，你们先离开啦！”
　　听见身后传来雨水落在纸伞上的沙沙声，裴落青转过头，但只看了一眼又立刻转了回去，还按住季辰的肩膀不准他回头看。
　　“抱歉，是裴某唐突了。”裴落青沉了声音，有些不自然的道。
　　柳书意这才反应过来，自己现在还穿着寝衣，衣衫不整，头发未梳，就这么出现在了外男面前，而且，而且刚才还这副样子和闲云说了好半晌的话……
　　饶是阅历丰富如她，也忍不住红了脸，闷闷应了一声：“我先去换衣。”然后拉紧肩上的外衫快步回了屋。
　　虽然只是惊鸿一瞥，但裴落青视力极好，仍是清楚的看见了柳书意微微敞开的衣襟里，那一片雪白的肤光和一抹鹅黄的肚兜。
　　他掩饰般的轻咳了一声，看向闲云：“一大早的，你不要打扰柳小姐。”
　　闲云：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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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回来了！！社畜太忙，更新实在不稳定，我会尽量保证至少两到叁天一更_(:з」∠)_
　　闲云的话简单来说就是：平行宇宙论。要用古人的方式来描述真的好杀脑细胞啦！
　　为什么要专门强调一下这个设定，是为了给后文伏笔，细节控表示希望尽量不会出现太大的设定硬伤~
　　以及，附赠一张摸鱼速涂的狼崽子小明夜，虽然被亲友评价画的像个女孩子（×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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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  坐看云起时

　　柳书意换衣，几个大男人自然不好杵在门口等，闲云便将裴落青和季辰领去了茶室。
　　茶室布置古朴，清雅幽静，乌亮的地板，垂丝的竹帘，廊下雨声入耳，松槐浓绿，是闲云平日最喜的去处。
　　裴落青却全然没有一点风情雅兴，只木着一张脸在那里出神，闲云看到这小子就头疼，实在懒得和他大眼瞪小眼，将人领到了便转身离开。
　　季辰看裴落青那副发呆的样子，用刀屁股想也知道，他家将军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柳家小姐身上，自个儿在廊前席地坐了，有一下没一下的用草叶子接着雨水，时不时的瞟一眼裴落青。
　　裴落青端端正正的跪坐在竹席上，目光平视，脊背挺直，看起来十分严肃正经，但耳朵尖儿却慢慢的，肉眼可见的发了红。
　　季辰：“……”
　　多年禁欲，不近女色的将军大人，在某些事情上意外的纯情呢。
　　等了好一阵，柳书意才姗姗来迟，看到她的穿着，裴落青和季辰都是一愣。
　　她换了一身黛蓝色女子骑装，圆领箭袖，纤腰紧束，长发盘作圆髻，两边各缀了一条细辫挽做环状，面上未施脂粉，只点了一点唇脂，整个人眉清目朗，素齿丹唇。
　　裴落青见过很多豪门贵女作骑射打扮，但在他眼里，没有一个有柳书意这般飒爽好看。
　　季辰则在想，柳小姐看起来并不像娇气柔弱的女子，说不定能适应边关清苦的生活。
　　柳书意见他们发愣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我这样很奇怪么？”
　　“没有，”裴落青顿了一下，又补充道，“很好看。”他不会那些华丽辞藻，翻来覆去只想得出这么一句。
　　这是裴落青第二次夸她好看了，柳书意只当他在客套，没听见似的道：“那我们出发吧。”
　　她与裴落青约好，今日要一同走一趟淮城东郊的那条官道，将地形摸清楚，只是没料到这雨一直下个不停。
　　裴落青看看天色，皱眉道：“雨还未停，不如明日再去。”
　　柳书意从莲歌手里接过从寺庙里借来的斗笠，戴在头上，丝带从耳后绕过，在颚下打了个结：“明日也未见的不会下雨，既然定好了计划便要依计行事。”
　　裴落青对此话十分欣赏，之前提议是因为担心柳书意淋不得雨，但既然她自己愿意，他就不会阻止。
　　见他起身走过来，柳书意又拿过另外一个斗笠递给他：“给你的。”
　　裴落青没接，只微微弯腰低下头看着柳书意。
　　柳书意：“？”将斗笠又向他递了递。
　　裴落青这才冷着一张脸接过来，自己戴上——每次父亲这么低头，母亲都会帮他带头盔来着……
　　众人出了茶室，走到廊下，孟小虎将柳府的马牵了过来，裴落青解了玄影的马绳，牵着走过来时，正看到柳书意拉住马准备往上爬，那虎头虎脑的小子和柳书意的小丫鬟正在旁边急的团团转。
　　“柳小姐会骑马？”裴落青微愕。
　　“学过一点点。”柳书意一脚踏在马镫上，两手抓着马鞍，试了两次都没能上去，不由有些脸红，她已经选了最小最温顺的一匹母马了！
　　莲歌嘟着嘴在一旁道：“小姐你尽乱说，你何时学过骑马，莲歌怎么不知道。”
　　她总不能说是前世里裴落青教的吧……
　　裴落青见柳书意姿势标准，只是手脚无力，便走到她身后，道了一声：“失礼了。”然后双手握住她的腰，往上一送，扶上了马背。
　　柳书意脸上微烫，即使隔着腰带衣衫，也似乎能感觉到裴落青掌心里的热度，她故作淡然道：“多谢将军。”
　　“你、你怎么能……”莲歌想说男女授受不亲，被季辰一把捂住嘴拖了回来。
　　季辰扬声道：“将军，柳小姐，一路顺利。”
　　裴落青点点头，翻身上马，拿过柳书意的马绳牵着走了。
　　莲歌扒拉下季辰的手，气鼓鼓的看着他：“你干什么！”
　　季辰无奈道：“我说你这个小丫头，柳大人和我家老将军都同意的婚事，你怎么就老想在里面搅合呢。”
　　莲歌瞪了他一眼：“我跟隔壁姜婶子的小儿子打听过了，他说你们那儿又偏僻又荒凉，我家小姐嫁过去怎么受得住！小姐喜欢竹子喜欢花草，你们那里有么？小姐喜欢琴棋书画，你们那里有么？小姐又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，日子过的不好了也不会说，只会自己忍着，到时候被你们将军欺负了，老爷和少爷们千里迢迢的也照顾不到……”说着说着，莲歌仿佛真看到了自家小姐孤苦无依的日子，眼眶都泛了红。
　　自己不过说了一句，这小丫头就嘚吧嘚吧说了这么多，季辰有些哭笑不得：“懂的还挺多，莫不是你自己不愿意跟过去，害怕受苦吧，大不了到时候让你家小姐给你指个小厮，留在京中吃香喝辣。”
　　莲歌气的跳起来：“呸！我会怕这些！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，这辈子就跟定小姐了！”
　　季辰见小丫头炸毛了，忙安抚道：“好好，我知道你对你家小姐一片忠心，只是这事你不明白，将军大人统领边关叁州十二城，官吏乡绅皆要看将军脸色过日子，你家小姐嫁过去，那就是最受人尊敬的大将军夫人，天高皇帝远，不比在京城对着一众权贵夫人卑躬屈膝强？”
　　见莲歌若有所思，季辰又道：“再则，将军双亲已逝，又无近亲族人，你家小姐便是将军府唯一的女主人，不用伺候公婆，无须晨昏定省，若留在京中嫁给官宦子弟，其中各种婆媳妯娌关系，妾室通房纠纷，岂不让你家小姐心中苦闷？到时候莫说抚琴画画，可能连书也是不准多看的了。”
　　莲歌咬住唇，手指揉捏着垂下的腰带，前面那段什么官吏皇帝的她不懂，但后面的婆媳妾室她却是明白的，想到自家小姐要为婆婆端茶倒水伺候用膳，她心里就难受的不行，而且京中的老爷少爷们纳妾皆为常事，通房更是不知有多少，这种委屈，自家小姐怎么受得了…
　　她抬起头看着季辰：“你说再多，一切也还是要看小姐自己愿不愿意，但你们若是敢欺负小姐，我就是，我就是死了也要拖着你们！”说罢，扭身跑了。
　　季辰舒了口气，一转头，便看见闲云站在廊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。
　　“大师有事？”季辰一挑眉。
　　“贫僧没事，季大人有事，”闲云一笑，“贫僧观季大人，情路坎坷波折，小心失之交臂。”
　　季辰：“……”
　　难怪将军大人烦他，这秃子嘴里就没一句好话！
　　……
　　另一边，裴落青一手牵着自己的马绳，一手拉着柳书意的马绳，一前一后走在小道上。
　　柳书意原想自己控马，但下雨湿滑，她知道自己那水平有多少斤两，便也并未坚持。
　　天色青润，斜风细雨，雨雾像轻纱一般笼着天地，桃红柳绿，草色如茵，二人慢悠悠的骑着马，倒有一种春日郊游的感觉。
　　裴落青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柳书意，确认她的状况，渐渐的他发现，不管柳书意当时在看向何处，只要他回头，她便会立刻收回视线看向他。
　　裴落青心中作何想法柳书意不知道，她看似在赏景，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裴落青身上。
　　在裴落青又一次回头后，柳书意问道：“裴将军，你可识得一位叫云起的人？”
　　裴落青一愣，道：“云起……便是在下。”
　　柳书意暗想果然如此，又问：“云起是将军的字？”
　　“是，昔年为太子殿下伴读时，殿下所赐。”
　　柳书意默然，她与裴落青做了一场结发夫妻，先是唤他将军，后来又喊老爷，再后来被裴落青要求着改口叫了夫君，竟不知道他是有字的，可见自己前世对他当真是疏忽至极。
　　她问道：“太子殿下怎会想着给将军赐字？”
　　裴落青道：“我与沉墨书同为殿下伴读，殿下言我叁人既为同窗，以字相称方显亲近。”
　　“太子殿下也取了字么？”柳书意有些好奇，皇室之人很少有给自己取字的，只因取了也无人敢喊。
　　裴落青轻点了下头：“殿下表字牧之，是他自己所取。”
　　柳书意想起父亲对太子的评价：“谦谦君子，卑以自牧，好字。”
　　裴落青见柳书意对这个话题感兴趣，便毫不犹豫的把另一个好友也卖了：“沉墨书表字寒舟。”
　　柳书意微微一怔，想起了那个墨画玉雕，清冷俊秀的青年：“孤舟蓑笠翁，独钓寒江雪，也是好字。”
　　“行到水穷处，坐看云起时，”裴落青突然道，见柳书意看向他，又认真的说了一遍，“行到水穷处，坐看云起时，我的字。”
　　“云起，”柳书意闪了闪眼眸，浅浅一笑，“很好听。”
　　裴落青转过头，耳尖又一次红了。
　　柳书意看着他的背影，心头却是一痛，字是好字，只是……他行到了水穷处，却没能等到云起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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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真的好喜欢写这种甜甜的互动哦，因为越甜，虐起来才越带感鸭（比心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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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  再回前世

　　绕出林荫小道拐上官道，路面便平整宽阔了许多，裴落青抖了抖缰绳，稍微加快了速度，两匹马儿一路小跑着往前奔去。
　　柳书意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细雨清风，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快意与洒脱。
　　她一直是有些向往话本里的江湖侠客的，也曾幻想过纵情山水畅游天下，只是想过后又不免自嘲，女人，尤其是她这样出身的女子，嫁人生子才是唯一出路，即便舍了一切选择出家，也是要被困在家庙里，一生不得自由的。
　　这段路算不得很近，待到了桃蹊河边，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，柳书意仍觉得有些意犹未尽，想要下马时，却发现自己双腿酸软，抬不起来。她不由僵硬了身子，正想着要不要不顾形象的从马屁股后面滑下去，就见裴落青把缰绳往马背上一扔，迈着大步走了过来。
　　他身量高挑，站在地上也能达到柳书意的肩头，双臂张开，稳稳的举在她的面前。
　　“来。”裴落青道，脸上的表情沉稳肃穆，十分正经。
　　柳书意端坐在马上，垂着眼睫看着裴落青。
　　他的手如同他的人一样，劲瘦修长，刚毅有力，掌心与指腹间因常年舞刀弄枪而生着厚茧，若是抚在身上，会让人觉得刺痛而微痒，后来他每次回房之前，都会先用热水将手上的茧泡软，才会上床碰她。
　　裴落青不知柳书意在想什么，只是专注而沉静的望着她，片刻之后，柳书意扶住了他的手腕，引着他握上自己的腰，然后将白皙的手指搭在他的肩头，轻声道：“有劳将军。”
　　裴落青动作僵硬了一瞬，眼眸微沉，手臂收紧将柳书意圈入怀中，稳稳的抱下了马背。
　　细软的发丝拂过他的鼻尖，带来一股草木清新的芳香，手中的身体柔软纤瘦，和自己平时使的刀枪完全不同，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，还有那两团抵在自己胸膛上的绵软……
　　柳书意脚踩在了实地上，想从裴落青怀中出来，却发现眼前这人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动也不动，不由得挣扎了一下：“裴将军？”
　　裴落青松开了手：“抱歉。”
　　两人近在咫尺的站着，裴落青还在这边兀自紧张，柳书意已经在那边淡定自若的查看起了四周的情形。
　　她用脚踩了踩路面，说道：“淮城地势偏僻，没想到这官道倒是修的不错。”脚下这条路虽不似京中那样铺了石板，却也夯的紧实，齐整平坦，很适合走马行车。
　　裴落青背过身去牵马，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，怀中又是心上之人，身下某处不免有些蠢蠢欲动，但他始终谨记母亲所说“尊重”二字，不愿轻薄了柳书意。
　　暗自平复了躁动的内息，裴落青才接口道：“这路以前十分泥泞破烂，是太子殿下命人重新修整过。那桥，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砌长桥，“也是殿下命人重新砌的。”
　　二人牵着马缓步上了桥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哒哒的清响。
　　桥栏不高，只堪堪到膝盖的位置，柳书意站在桥边往下看，这条河是从京中金水河分出来的一条支流，河面不算宽，却有些深，如今连日来的大雨让河水暴涨，泛着白沫打着旋儿往下奔流。
　　裴落青环顾四周，皱了皱眉，柳书意见状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这桃林并不能藏人。”裴落青道。
　　柳书意四顾，明白了他的意思，两岸的桃林虽开的繁盛，但枝叶间稀疏错落，若有刺客埋伏其中必定会被发现。
　　难道自己记错了地点，“莫非他们不是从此处经过？”
　　裴落青摇了摇头，把四周桃林搜索了一遍，然后指着一棵树上的刀痕道：“有人来踩过点。”
　　柳书意疑惑了，青天白日的大路上，几十个刺客要怎么埋伏才不会被侍卫们发现？除非……
　　“他们是晚上过的。”裴落青下了判断。
　　二人齐齐沉默下来。
　　是怎么样的情况，让沉墨书决定不顾危险连夜赶路？这个恐怕只有问他自己才知道了。
　　两人一起将四周地形摸了个透彻，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，柳书意又领着裴落青去找了前世里发现太子殿下的那处山洞，山洞离河滩不远，洞中有燃尽的柴火和破旧的麻布袋，看起来应是猎户或者渔夫临时避雨的场所。
　　柳书意道：“若失去了太子殿下的踪影，可来此处一寻。”
　　裴落青记下了位置，两人走出山洞，回到河边，隔着滚滚的河水往对岸看，桃林粉白，落英缤纷，茂林之间依稀有农户民居，炊烟袅袅，鸡鸣犬吠，一派祥和美景。
　　柳书意想起前世看到残垣断壁，不由叹道：“若是兵祸四起，不知有多少百姓要惨遭涂炭。”
　　裴落青不明白柳书意这惆怅从何而来，却觉得此时的她离自己极远，他想了一想，转过身面对柳书意，认真道：“不会的。”
　　“什么不会？”
　　“有我在，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”他的眼神极坚定，让人感到无端的心安和信任。
　　“嗯，”柳书意轻轻应了一声，“那我就祝将军，守成保业，永固河山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夜深人静，鸮鸟泣鸣。
　　柳书意再次在定远侯府的大堂中醒来的时候，怔愣了好一会儿，才醒过神来。
　　她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次魂归前世。
　　上次回来时一片兵荒马乱，什么都没来得及细看，这次她比之前要镇静了许多，终于有机会好好的打量一下四周。
　　今夜无雨，一室死寂，龙凤烛换了新的，入眼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。
　　破损的桌椅倒了一地，残骸之下，柳书意发现了自己之前忽略掉的东西——用暗红色血迹画成的奇怪符文，密密麻麻，形状诡异，仿佛一群扭曲的灵魂，正沿着中央的棺椁向四周挣扎逃离。
　　这大概就是明夜所说的还魂阵法了吧。
　　柳书意避开血迹，小心翼翼的绕着棺椁转圈，在一个圆形符文之中，又看见了一个焦黑的人头。
　　俯身细看人头的面目，虽已几乎辨不清五官，但柳书意知道，这应该是陈云轲。她猛的直起身，目光在四下里到处搜寻，最后在棺椁的另一边看到了第叁个人头。
　　柳书意仿佛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。
　　她缓缓走过去，蹲下身子，莹白如玉的手指触碰上人头漆黑丑陋的面皮，在额头的位置，依稀能看出一块狰狞的疤痕。
　　裴落青——柳书意在心中默默的念出了这个名字。
　　若是寻常人在黑夜里看见一个死状可怖的人头，必定是会感到恐惧的，但柳书意却不觉得害怕，她早已见识过人间炼狱，又怎会害怕一个深爱着她的人。
　　血红的烛光里，白衣女子黑发垂地，手指慢慢抚过狰狞人头的眉眼，这一幕极其阴森诡异，却又带着莫名的冷艳。
　　许久之后，柳书意站起身，环视喜堂，然后按着记忆里的位置，在角落里找到了之前被自己踢开的人头，也许是因为阵法已成后它就失去了用处，明夜并未将它捡回来。
　　柳书意捧着那颗人头走到灯笼下，借着幽暗的火光，对着他黑洞洞的两个眼睛道：“沉公子，你在么？”
　　无人回应。
　　“沉公子，打扰了，你在家么？”柳书意捏起旁边悬着的纱帘去扫人头的脸。“沉墨书？沉寒舟？”
　　一片青色的衣角带着微弱的荧光出现在视线之中。
　　“你有何事？”青年神情冷淡，如一座玉砌的冰山。
　　他实在是不想出来见柳书意的，只是她已经快要把纱帐塞进他的鼻子里了。
　　“抱歉，”柳书意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，“我有些事，想向沉公子请教。”
　　沉墨书半垂了眼眸道：“请教二字不敢当，沉某与定远侯夫人还没有熟到这个份上。”
　　柳书意无心与他做这些口舌之争，跟文臣斗嘴，有理也说不清，单刀直入道：“太子殿下遇刺那夜，发生了什么？你们为何要连夜赶回淮城？”
　　沉墨书长睫微抬，淡淡的扫了她一眼。
　　他的眼珠颜色微浅，映着烛火，像是两颗灰蓝带血的琉璃。
　　“沉某忘了。”沉墨书转过身，“事过多年，早已不记得。”
　　“过目不忘的沉公子，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？”柳书意冷静道。
　　沉墨书没有说话，他虽然背对着柳书意，柳书意却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怒意与悲怆——不是对她，而是对自己。
　　“沉公子？”
　　“夫人的问题问完了，沉某也答了。告辞。”
　　“别！你等等！”见沉墨书要走，柳书意急忙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袖，“我再问一个问题，很重要的问题！”
　　沉墨书的动作顿住，微侧过头看着她，他的侧颜在火光中勾勒出一道极完美的轮廓，薄唇紧抿，双眸冰冷。
　　“若陈国要与燕国大军交战，最想要知道的燕军机密是什么？”
　　没错，这就是电光火石之间柳书意意识到的事，若此世界真是前世，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？这样好的机会，她怎能错过！
　　“什么？”沉墨书似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。
　　“这里……是大燕的定远侯府，侯府的书房里有许多燕军的机密文件，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偷偷记下来，只是我实不知哪些是你们需要的……”柳书意吸了口气，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，“不，我带你去，我知道他的书房在哪里，你和我一起找总会快一些！”
　　沉墨书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心里却真实的有些惊讶了，他拂袖转身，第一次认真的审视了眼前这个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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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来自社畜的艰难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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